大概过了半年吧,不知是巧合还是老天爷故意安排,姑母让爷爷的对头给绑了。
偏偏被那少年撞见,他冲上去救人的时候,替姑母挨了一枪。
那颗子弹直穿心脏,当场人就没了。
後来那个仇家被抓了,可死掉的少年,成了姑母这辈子心里头一块谁也碰不得的疤。
因为她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已经爱上了那个人,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来得及说。
最可笑的是,她连那少年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
这个故事听得我心里头堵。
我有点忍不住,打断了棂的话:「你姑母当时不是查过他的家庭吗?」
「查了。
他是孤儿,查出来的只有个化名,真名一个字都没有。
後来有一天,姑母留下一封信就走了,从那以後我们再也没见过她。
一直到刚才偷偷跟着你,才确定那个女人就是我姑母。
估计她到现在,还没放下那个男孩吧。
」
我抬起头,看了眼还亮着灯的抢救室。
也许吧。
她大概一直在等,等能再见到那个人。
只是她喜欢他、爱上他,却来不及说出口。
又或者,那个少年也是爱她的吧,不然怎麽会毫不犹豫替她挡枪。
我摸出那枚弹壳项链:「这个,是在见到你之前捡到的。
」
棂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小时候我见过几次。
这是当时打中那少年的弹壳,那阵子姑母老是拿着它掉眼泪。
」
她一口一个「姑母」地叫,我在心里算了算——她姑母得比她爸爸大多少岁?而且她能记这麽清楚,那她当时也不小了吧?
我有点不好意思开口问,但好奇心实在压不住。
「那个……你爸爸比姑母小几岁啊?还是说你爸早婚早育……」
棂淡淡一笑,耸耸肩:「差不多吧。
他们是龙凤胎,姑母比我爸大五分钟。
她离家那年,我才五岁。
」
话音刚落,抢救室的灯灭了。
棂的姑母被推了出来。
主治医师说:「病人已经没大碍了,休息几天就能出院。
」
我这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病房里,安静得只听得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我把那条贝壳链子塞回姑姑手里。
果然,她捧着那玩意儿的样子,跟捡了宝似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心里头有点酸。
一条贝壳链子而已,对她来说,装的是一段还没开始就死了的感情。
两个人明明都有意思,谁都不肯先张嘴,就这么耗着,耗到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