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指针悄然拨回卡芙卡挂断通讯的那一刻。
烟尘缓缓沉降,被称作“茧梦”的少女自破碎的岩土中站起身,轻轻拍落梢沾染的尘埃。
她望向不远处严阵以待的银白机甲,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漾开一丝真实的困惑:
“流萤……为什么要把我打飞呀?”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
“虽然突然靠近你是我不对……可是那样真的好痛哦。”
流萤没有丝毫放松,萨姆机甲的外装甲泛起蓄能的微光,她透过扩音器传出的声音冰冷而警惕:
“你究竟有何目的,‘繁育’的遗祸!”
“目的?”
茧梦歪了歪头,触角随着动作轻晃,神情纯然不解,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想要你为我‘繁育’呀。”
她无视流萤紧绷的姿态,轻盈地蹦跳几步来到机甲跟前,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萨姆手臂冰冷的金属外壳。
指尖所触之处,仿佛有极淡的粉色光晕流转。
“我能感觉到哦……”
她抬起眼,眸光流转间带着某种原始的、直抵本质的魅惑,
“你身体里流淌的力量,也源自‘繁育’,对吧?可是,它不完整呢……离开了‘母亲’庇护的小萤火虫,光芒是会逐渐熄灭的哦。”
流萤猛地挥臂,将她触碰的手甩开,声音里压抑着厌恶: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茧梦并不介意,反而翩然转身,朝着空旷的荒芜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片星空。
她侧过脸,神情忽然变得异常认真,带着几分模仿来的、略显夸张的张扬:
“你是没有‘母亲’了,但你还有我呀!”
她宣布道,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我完全可以成为你新的‘源头’,不是吗?只要你愿意为我‘繁育’,我就能链接你体内那份残缺的力量……让你再也不用受困于躯壳的束缚。当然啦——”
她收回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微小的距离,眨了眨眼:
“我也会受到一点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影响就是了,真的,只有这么一点点哦。”
“真的……?”
那一瞬间,“失熵症”有望解决的可能性,如同炽烈的光刺破长久以来的阴霾,狠狠击中了流萤的心防。
欣喜的情绪几乎要满溢而出——
不。
记忆的碎片骤然涌现:燃烧的星系、遮天蔽日的虫群、文明在贪婪啃食中化为齑粉的哀嚎……
那些深植于历史与恐惧中的画面,瞬间冰封了刚刚升腾的热度。
流萤的警惕心暴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机甲向后微撤,摆出更明确的防御姿态。
“不可能。”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动摇,
“我绝不答应。”
“诶——为什么不可以嘛?”
茧梦拖长了语调,粉眸中漾起失落的水光,方才那抹张扬的神采如潮水般褪去。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
“……好吧。”
失落的气息仿佛实质般笼罩了她。茧梦低下头,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回那巨大的粉黑色卵鞘旁,轻盈地跃坐回原处。
她闭上眼睛,微微启唇,那空灵而陌生的异乡歌谣再度流淌出来,萦绕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