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幻境被点燃了。
近处那株残破的狐型建木,焦黑的枝干仿佛被内部迸的光芒熔化,自树心燃起赤金色的、无声的烈焰。
四周如潮水般静伏的虫群,甲壳上同时升腾起细密的金色火苗,它们并未挣扎,而是在燃烧中化为纯粹的光点,如同逆向飞升的星辰。
不远处,少女停云与大停云的身影,也自边缘开始,如褪色的画卷般卷曲、燃烧,她们望向中心的目光平静而了然,最终化作两缕交织的、带着不同记忆余温的轻烟。
所有燃烧的火焰并非散逸,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意志牵引,向中心汇聚,将茧梦与立誓的停云温柔而决绝地包裹其中。
火焰无声,记忆奔流。
茧梦的意识被这赤金色的洪流裹挟,“看”遍了停云的人生画卷:
幼时仰望星槎划破长空时眼中的憧憬;在案牍与交际中周旋时,偶尔对镜自视的、一闪而过的淡淡遗憾;于无数商谈与际遇中淬炼出的、对人心的洞悉与悲悯;
还有,在直面毁灭、意识沉入黑暗前,对生命本身最强烈的不舍与留恋……然而,贯穿这一切,如同炽热岩浆般在记忆底层涌动、最终喷薄而出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无比清晰的怒意,
对自身遭遇的悲愤,对那只肆意妄为、企图将一切美好存在轻易抹去的“幕后黑手”,所燃起的怒火。
停云的声音直接在火焰的核心响起,不再婉约迂回,而是带着一种淬火后的清晰与锋利:
“‘令使’……想来也是这宇宙间执棋的大人物了如此之后,小女子我,也算半只脚踏入这偌大棋局,成了一枚看得见实体的‘子’了。”
她的声音里甚至含着一丝极淡的自嘲,随即转为沉静,
“生意场上,讲究有来有往,如今的我,既已与往日不同,手中便也算有了新的‘本钱’,有了选择的余地。”
赤金色的火焰在她话语间翻涌得更为激烈。
“从今往后,停云哪怕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也要叫那些幕后操弄的‘大手’,好好地、结结实实地——打上几个喷嚏!”
“若是侥幸,能迷了哪位的眼……”
火焰中,她的身影似乎昂起了头,狐耳轮廓在光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也算不枉妾身,走过这遭脱胎换骨之路了!”
铮——!
仿佛回应这炽烈的宣言,一道无比清晰、仿佛能撕裂星河的箭矢离弦之声,穿透了幻境的壁垒,直接在灵魂层面震响!
紧接着,一道难以形容的、带着无匹巡行意志的冰冷“目光”,如同亘古存在的星光,自无限高远之处垂落,轻轻扫过这片燃烧的幻境,在停云那火焰凝聚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现实,生命监测室。
刚刚结束争论的黑塔与阮·梅,几乎在同一刹那,霍然转头,望向中央那座特制疗愈舱。
舱内,原本生命体征平稳的狐人少女,周身空间生了诡异的扭曲。
一股难以言喻的、令空间站监测设备瞬间过载的至高威压一闪而逝。
“嚯,”
黑塔抱起手臂,精致的脸上露出混合着惊讶与浓厚兴趣的神色,
“茧梦那小家伙……到底在下面搞出了什么名堂?居然把【岚】的目光都引来了?”
她能感知到,就在刚才,巡猎的星神向这个脆弱的个体投下了一瞥。
紧接着,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磅礴的命途力量开始在停云体内纠缠、融合:
一股充满扭曲生机与狂暴的进化欲,另一股则极端锋利、决绝,带着不死不休的追猎意志。
“或许,并非母亲‘做’了什么,”
阮·梅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她素白的手指在虚空中快划动,调出层层叠叠的生物能量谱图,眼眸中倒映着飞滚动的数据流,
“而是她自身迸出的意志,足够‘耀眼’,穿过了幻境的迷障,映入了星神的视野。”
她说着,随手确认了几个指令,疗愈舱下方的结构迅变化,承载着停云的平台平稳滑出,转移至旁边一个储备着高浓度生命原液的广阔疗愈池中。
“只是,我原本的模型推演,更倾向于引动‘丰饶’或‘毁灭’的瞥视……巡猎的回应,倒是一个有趣的变量。”
“哼,变量?我看是麻烦。”
黑塔撇撇嘴,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去链接舱看看茧梦的情况。这边……你盯着点,别让她把实验室点了。”
“放心,”
阮·梅微微颔,目光未曾离开疗愈池中开始泛起涟漪的液体,轻声自语,
“涅盘之火,本就该在更广阔的‘池塘’里燃烧……”
幻境,燃烧的核心。
那一道巡猎的“目光”,如同最后的催化剂,让包裹他们的赤金色能量彻底沸腾。
茧梦从震撼中惊醒,脑海中蓦然浮现出曾为流萤疏导“失熵症”时的那种感觉——引导、汇聚、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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