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阮·梅那理性到近乎冷酷、将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扑灭的实验室离开后,流萤没有再继续拜访其他王虫的计划了。
无论是惑世基于现实利害的冷静剖析,还是阮·梅从宇宙法则层面的根本否决,都如同两座无法逾越的巨峰,清晰地指出了她那个“创造新命途”想法核心的脆弱与……不切实际。
想得很好,像黑夜中一盏孤勇的灯。但照亮不了早已被命运浇筑成型的、冰冷的现实甬道。
流萤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不只是身体,更是精神与信念上的。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王庭错综复杂的内部通廊里,目光没有焦点,脚步也显得有些虚浮。
思绪如同陷入泥沼的车轮,依旧在本能地、徒劳地转动,试图从绝望的缝隙中再抠出一丝关于王庭未来、关于虫群出路的可能性,但每次触及,都是更深的无力与茫然。
就在她神思不属、拐过一个光线稍暗的廊角时——
“哎呀!”
“唔!”
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温暖而带着馨香的身体。
流萤踉跄一下,下意识地连忙道歉:
“啊,抱歉,抱歉!我在想东西,没看到你……”
“流萤?”
一个带着惊讶与喜悦的、清脆声音响起,
“你回来了啊?”
流萤抬起头,撞入一双亮晶晶的、与她色同系的粉色眼眸中。
眼前是一位身材娇小却充满活力的少女,粉色短柔软蓬松,脸颊带着健康的红晕,正笑容灿烂地看着她,额前一对小巧的粉色触角欢快地晃动着——正是残照王虫。
“残照,是你啊……”
流萤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松了口气。在经历了与惑世和阮·梅那理性到近乎压抑的对话后,遇到性格相对单纯直接的残照,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轻松。
“干嘛这么紧张兮兮的?”
残照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她,
“以你在母亲那里的受宠程度,就算真的不小心撞到母亲本人,她也只会笑着揉揉你的头,绝对不会怪罪你的啦!”
“我……”
流萤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并非因为撞人而紧张,但想到刚才接连受挫的谈话,那股沉重的郁结又堵在了喉咙口。
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
“没什么。”
“算了,不说这个。”
残照很自然地跳过了话题,挽住流萤的胳膊,亲昵地问,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瞎晃?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我……随便走走。”
流萤含糊道,随即反问,
“你呢?怎么在这?”
残照噗嗤一笑,粉色的触角得意地翘了翘:
“你看看你问的什么话!这里是王庭,是我的家呀!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倒是你,大忙人,难得回来一趟。”
“也对……”
流萤低声嘟囔,确实是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好了好了,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
残照不由分说地拉着流萤往前走,语气热情洋溢,
“正好也快中午了,走,去我那儿坐坐!我给你准备点好吃的,我的手艺可是有进步的哦!”
“这……”
流萤有些犹豫。虽然在惑世那里喝了茶,在阮·梅那里吃了小蛋糕,但都只是浅尝辄止,心情沉重之下更没吃下多少。
此刻被残照一提,才隐隐感到胃里有些空荡。
看着残照那双充满期待、不掺任何复杂算计的粉色眼眸,流萤心底那层坚冰似乎被这单纯的热情融化了一丝。
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