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梦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并未如往常般局促躲闪,而是坦然受了景元这一礼。
纤细的背脊挺得笔直,额前粉色的心形触角在幽室明珠的冷光下,泛着某种近乎神性的、静谧的微光。
她觉得自己当得起这一拜。
若还是列车上那个懵懂跟随、会被星一个玩笑惹得脸红的“阿梦”,此刻恐怕早已手足无措地跳起来连连摆手。
但融合了那繁育孑遗之后,来源于尘风的记忆碎片更加凝实,清晰了。
这些记忆碎片让她对仙舟、对“巡猎”、对这场可能涉及星神层面对抗的宏大图谋,有了模糊却沉重的直觉。
她“看到”的不是具体计划,而是纠缠的命途丝线、燃烧的星辰、以及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她本可以拒绝。
凭借她此刻的力量,颠覆仙舟或许不易,但若一心离去,仙舟也未必能强留。
那些记忆碎片的影响如深海暗流,推动着她;而更现实的考量也在心头盘旋:
即将前往的匹诺康尼,艾利欧的剧本语说“无论成败”皆可指向解决失熵症的可能。
这本身就像一场豪赌。
她需要后手,需要为可能到来的最坏结局,为她那些散落星河、挣扎于失熵症中的“孩子们”,铺一条或许能延续存在的路。
“巡猎”麾下的势力是宇宙中少数算得上守序正义的庞大势力。
与他们建立起一份基于共同目标的“联系”,或许在未来某一日,当自己走入绝境时,能成为流萤她们……留下最后可以尝试求援的“人脉”。
“景元将军,”
待景元重新直起身,茧梦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清晰无比,
“我还有一个条件。”
“茧梦小姐请说。”
景元神色不动,似乎早有预料。
“在具体商议任何计划之前,”
茧梦的目光转向石室那扇厚重的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幽狱更深处,
“我要见罗刹,还有镜流。”
景元金色的瞳孔中流光微转,沉默了片刻,随即颔:
“可以,此二人事关计划源头,茧梦小姐有权了解,景某……陪你一同前往。”
他的应允干脆,甚至主动提出陪同,这本身也是一种姿态。
星核猎手基地。
仙舟的剧本暂时落幕,收获与混乱都已尘埃落定。
基地内恢复了某种惯常的、带着电子设备低鸣与虚无慵懒感的氛围,四人休整,为下一个目标——“匹诺康尼”的盛会之星——做着准备。
但流萤有些心神不宁。
她抱着膝盖,坐在自己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琉璃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虚空。
任务本身执行得很顺利:精准的轰炸,制造混乱与不可回收的现场,阻拦关键人物,然后按银狼的指示迅撤离。标准流程,干净利落。
可就是这份“标准”和“顺利”,让她觉得不对劲。
银狼和艾利欧之间,似乎流动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刻意对她屏蔽的微妙气息。
执行完任务返回接应点时,银狼几乎是以一种近乎“催促”的姿态,拉着她立刻跃迁离开,甚至没让她有多看一眼爆炸现场后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