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松开了手。
镜流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的人偶,身体沿着冰冷的石壁软软滑落,瘫倒在墙角,头颅无力地低垂,银白的长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她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仿佛要将肺叶咳出,颈间被指甲刺破的细小伤口渗出血珠,在苍白肌肤上格外刺目。
身体因为毒素和窒息后的脱力而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咳咳……咳咳咳……嗬……嗬……”
茧梦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冰冷的目光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是对魔阴身,不是对罪孽,而是对那种将自身痛苦无限放大、却对他者(尤其是亲近者)的苦难视而不见、甚至下意识转嫁的……自私的绝望。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瘫倒在地的镜流并没有昏厥,也没有继续攻击。
她低垂着头,身体颤抖着,却出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怪异的声音。
起初是低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混合着咳嗽与哽咽,最终变成了嚎哭般的大笑,又像是哭泣般的狂笑。
“哈哈哈……呜……哈哈……嗬……”
她笑着,眼泪却从那双血红的眸子里汹涌而出,划过沾着血污与灰尘的脸颊。
她蜷缩起身体,肩膀剧烈耸动,仿佛要将七百年来压抑的所有情绪——痛苦、悔恨、疯狂、孤独,还有此刻被赤裸揭穿后的无地自容与更深层的崩溃——都通过这疯魔般的哭笑倾泻出来。
茧梦冷冷地看着。
她知道,即便自己吸收了繁育遗骸,实力大增,但若镜流神智清明、全力搏杀,绝不可能如此轻易被制服。
刚才的压制,与其说是力量的胜利,不如说是话语的利剑,精准地刺穿了她用疯狂与偏执构筑了七百年的心防,
触动了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最鲜血淋漓的疮疤——那份对景元,对那个她亲手教导、亦徒亦弟、最终却不得不刀刃相向的孩子的、深埋于无尽痛苦之下的、无法言说的愧疚。
“呵……”
茧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冰冷,
“你也在愧疚,对吗?哪怕被魔阴身和复仇的执念淹没了大半,在最深处,你依然知道,你对不住他。”
镜流的哭笑慢慢消止,只剩压抑的抽泣和颤抖。
茧梦蹲下身,伸出手指,有些粗暴地勾起镜流沾满泪痕与血污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看向自己。
“呐,镜流,”
茧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洞彻骨髓的寒意,
“你和罗刹,处心积虑,甚至不惜触犯禁忌,也要谋划借助‘繁育’之力去弑杀‘丰饶’……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盯着镜流涣散又痛苦的血眸。
“是为了给那个叫‘白珩’的狐人女子报仇吗?为了宣泄这七百年来无处安放的恨意与痛苦吗?”
“那与你何干。”
镜流艰难地喘息着,声音嘶哑破碎,眼中重新凝聚起一丝偏执的冷光,毒素已经布满了她的全身,此刻的她说句话都要调动全身的力气。
“你又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指责我们……”
“我没资格。”
茧梦干脆地承认,手指微微用力,捏得镜流下颌骨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