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被封在一个茧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深海,那种阳光永远照不到的、连鱼都不愿游进来的深海。
它压着我的胸口,灌进我的耳朵,堵住我的喉咙。
我沉在里面,分不清上下,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自己在往下坠,一直往下坠。
头顶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点点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在往上游。
拼命地游,手脚并用地游,像所有快要淹死的人那样,明知没有用,还是不肯停。
身后的黑暗伸出了触手。
无数条,漆黑的,湿冷的,缠绕上我的脚踝,我的手腕,我的腰,我的脖子。
它们很耐心,不急不躁,一条一条地缠上来,像在等我自己耗尽力气。
我努力了很久。
努力到手臂抬不起来了,努力到腿蹬不动了,努力到那点光在视野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变成一个熄灭的点。
我没有闭眼,我只是不再挣扎了。
任由那些触手把我往下拖,拖回那片什么都没有的、什么都不剩的黑暗里。
我想起来了。
我死了。
死在盟友的背刺之下。
他说他很抱歉,但不得不这么做。他说要拿我做什么“秩序”的基石。
我听不懂,我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真可惜啊。
明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叛逃,明明身上还背着失熵的诅咒,明明说好了要自己选择自己的死法。
可为什么还是要帮助他们抗击虫群呢?明明那只是被设定成那样的。
明明自己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还要去呢?如果我不去,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但再来一次的话——我大概还是会去的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那时候有人在喊救命。
也许只是因为虫群就在面前。
也许只是因为……我还没学会怎么看着别人死,自己转身走掉。
那道光已经灭了。
我往下坠着,四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
我这样……能算是死在了抗击虫群的战场上吗?
能算吗?
记忆开始翻涌。
像被人打翻了装旧照片的盒子,一张一张地在眼前飘,抓不住,停不下。
我是什么时候可以被称为“自己”的?
是从培养仓里出来的那一刻吗?
是第一次穿上萨姆装甲的那一刻吗?
是第一次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吗?
是叛逃的那一刻吗?
是明知道真相还是选择帮助他们抗击虫群的那一刻吗?
我找不到答案。
也许从来就没有答案。
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也许就这么死了,也是件好事。
不用再想自己是谁,不用再担心失熵症什么时候作,不用再在每一个深夜问自己,我到底是人,还是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