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自己去追查真相。”
茧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硬邦邦的,带着棱角。
她的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了、却还在努力挺直腰板的小猫。
但她没有躲,没有缩,没有把目光从艾利欧那双金色的瞳孔上移开。
“我不要命运给我的既定,也不要你给我的既定。”
艾利欧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不是意外,不是失望,是一种它自己都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东西。
茧梦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那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软弱的、不该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的东西全都擦掉。
她的唇角扯了一下,是一个很勉强的、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撑起来的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朵在夜晚盛开的幽兰,没有人看见,但它就是开了。
“既然让你告知真相会连累我身边的人,那我便自己去查。”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我知道很难。但总会有办法的,对吗?”
她看着艾利欧,等着它的回答。
艾利欧没有说话。
它只是蹲在桌上,金色的瞳孔望着她,望着那张小小的、倔强的、还带着泪痕的脸。它沉默了很久。
久到茧梦以为它不会回答了,久到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然后——它笑了。
“哈。”
那一声很短,很轻,像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哈哈。”
第二声比第一声响了一点,缝更大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利欧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
它的身体在抖,不是害怕,是笑,是那种憋了太久、压了太久、终于忍不住了的笑。
它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在空中画着乱七八糟的弧线。
它的眼角笑出了泪,那些泪顺着它黑色的毛往下淌,滴在桌面上,一滴,又一滴。
它自称命运的奴隶。
它能看到无数条命运的线,无数个可能的未来,无数个或好或坏的结局。
它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到了,什么都掌控在爪子里。
它以为自己是对的,它以为给茧梦指一条最安全、最稳妥、代价最小的路,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但它忘了——它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忘了自己是从哪一天起,不再寻找“可能性”,而是开始计算“最优解”。
忘了自己是从哪一天起,不再相信变数,而是开始在既定中挑选最优解。
它被困于既定太久了,太久了,久到它忘了,它面前的这个小家伙,从来就不在它的剧本里,更不在宇宙的剧本里。
她是变数,从一开始就是。
那颗不知名的荒芜星球上,它没有算到她会诞生,黑塔空间站里,它没有算到她会选择留下,匹诺康尼的天空下,它没有算到她会张开双臂,它算不到她。
它从来都算不到她的未来。
它得到的未来都是根据他从别人的未来里受到的影响推导出来的,就像他还不是艾利欧的时候干的工作一样。
强要变数行既定的路——这不就相当于刚开始打就把大招交了吗?
艾利欧的笑声渐渐小了,从大笑变成低笑,从低笑变成偶尔的、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抽气。
它蹲在桌上,身体还在微微抖,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
“别,别笑了——”
茧梦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种委屈巴巴的、像被欺负了又不敢还手的软。
“有那么好笑嘛……”
她明明拼了那么大的勇气,下了那么大的决心,才做了这个决定。
她以为艾利欧会生气,会失望,会甩着尾巴说“随便你”。
她没想到它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