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是茧梦简单做的四菜一汤。
菜不多,量也不大——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番茄炒蛋,一盘清炒时蔬,一小碟凉拌黄瓜,中间搁着个紫菜蛋花汤。
电饭煲里的米饭也只蒸了一层,毕竟他们吃的人不多,有些菜第二顿就不好吃了,做多了浪费。
茧梦坐在桌边,面前摆着碗筷,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像是在数米粒。
卡芙卡倒是挺开心的。她坐在茧梦对面,脸上噙着笑,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她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点了点头。
“嗯,好吃。”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做了好事等着被夸奖的小孩。
“我们的阿梦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茧梦的筷子顿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她看着这个浑身散着浓烈母性气息的紫丽人,突然想起了那天这人联合起流萤来诓她的事
“……谢谢。”
她小声说,头埋得更低了。
刃依旧沉默。
他坐在茧梦旁边,面前摆着碗,碗里的米饭没怎么动,筷子倒是伸了几次——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茧梦够不到的那几道菜上。
茧梦的手臂短,桌子大,那边的菜她伸长了胳膊也够不着,她又不好意思站起来去夹。
刃像是看穿了这一点,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一次一次地,把那些菜夹到她碗边。
茧梦的碗边渐渐堆起一小座小山,青椒,鸡蛋,青菜,黄瓜片。
她低头看着那座小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又咽了回去。
艾利欧全程垮着个小猫批脸。它蹲在桌边的一把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个碟子,他倒是没怎么动筷。
它只是蹲在那里,金色的眼眸半阖着,浑身上下散着一股浓烈的、让人鼻子痒的猫薄荷味。
仔细看的话,它身上还莹着一层诡异的绿光——不是那种荧光的、刺眼的绿,是一种更暗的、像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泡过了头之后留下的痕迹。
它的毛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黑色,但那层绿光就是散不掉,像一层薄薄的、霉的雾气,罩在它身上,怎么都甩不脱。
茧梦全程低头吃饭。不是因为她不想看,是因为她怕一看就憋不住笑出声来。
那样好像不太礼貌。
她咬着筷子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又一下,卡芙卡看了她一眼,唇角弯了弯,没有拆穿。
刃依旧沉默,筷子伸出去,又收回来,继续往茧梦碗边堆小山。
艾利欧的金眸扫过茧梦那张憋笑憋得微微红的脸,然后又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星海上。
它的尾巴甩了一下,尾巴尖的那撮毛在灯光下闪了闪,带着一层淡淡的、诡异的绿光。
饭后,茧梦把餐桌一收拾,碗碟摞成一摞,端进厨房。
厨房的灯光暖黄黄的,灶台上还残留着炒菜时的油烟气。
她踩着那张小小的木凳子——个子不够高,够不到水槽——心事重重地拧开水龙头,拿起洗碗布,开始刷盘子。
水流哗哗地响着,泡沫在指尖绽开,又碎掉。
茧梦低着头,盯着手里那只盘子,盯着那些泡沫一个一个地破,一个一个地消失。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转得她头疼,但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想。
刃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厨房的门框上。他双手抱胸,脸上一副酷酷的样子,面无表情,眼睛半阖着,像在假寐,又像只是在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就那样靠在门框上,看着茧梦。
茧梦刷完一只盘子,放到一边,又拿起一只。
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那道沉默的、没有温度也没有压迫感的目光。她手里的洗碗布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阿刃,你怎么了?”
她边洗盘子边问,声音在水流声里显得有些模糊。
刃看着她。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关心,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沉的、更重的、像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开口、但觉得应该开口的犹豫。
“你……”
他顿了顿,声音还是那样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