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她盯着茉莉那张脸,盯了好几秒,眼前这个小姑娘,跟茧梦长得太像了。
但像归像,没了那层机甲黑塔还不至于把人认错。
“……这副机甲里现在是你。”
黑塔收回了悬在半空中的手,声音里的火气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压平了却还是压不住的、闷闷的失落,
“那茧梦那个小丫头呢?”
茉莉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女皇陛下她,应该是被流萤她现在待的组织接走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这家伙……”
黑塔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然后干净利落地转过身去,裙摆在月台的灯光里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头也不回地朝通道深处大步走去,鞋跟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又急又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拿地板出气。
“黑塔,你去哪?”
阮·梅牵着那个蓝小女孩的手,轻轻喊住了她,
“我们不去匹诺康尼了吗?”
“还去那儿干嘛?”
黑塔扭过头,侧脸上残留的表情是一层被强行盖上去的漠然,
“我们现在去,连烂摊子都没得收拾,走了,我还有事要做。”
说完,她便把脸转了回去,迈开步子,消失在了通道深处那片冷白色的光晕里。
那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被空间站维生系统的低沉嗡鸣完全吞没。
阮·梅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黑塔消失的方向,没有追。
她只是轻轻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月台上那个还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一脸不知所措的茉莉。
她对茉莉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容极淡极浅,却切切实实地存在着,
“没事,别紧张,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也是轻的,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让人安心的沉静,
“跟我来吧,我们来商量商量,你身后的这些虫群,该怎么处理。”
……
而另一边,景元也面对着他自从当上将军以来的最大危机。
他是真的头疼,不是之前那种蒙符玄时装出来的那种装出来的头疼。
他现在太阳穴真的在突突地跳。
他活了将近八百年,什么稀奇古怪的阵仗没见过,可眼前这阵仗,他还真没见过。
他抬起眼,看看左边。
左边的这位,坐在客椅上,双手安安静静地交叠在膝头,姿态端庄得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一头乌黑的长垂至腰际,尾用一根墨绿色的缎带松松地束着,前额的刘海被细心地拢向一侧,
露出那双正温温和和地、甚至带着几分歉意地望着他的青绿色瞳孔。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裙装,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只在领口处绣了一小圈极细的银线,像是某颗遥远星球上初春时节才冒头的草芽。
她自称悯。
悯,悲悯的悯,丰饶的令使。
他又看看右边。
右边的这位,根本没好好坐着。
她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她一头银白色的长利落地束在脑后,尾在椅背后面晃来晃去,一双猩红的瞳孔里盛满了不耐烦和不以为意,
浑身上下散着一股“我来了我没想惹事但你们要是觉得我惹事我也没办法”的坦荡劲儿。
她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劲装,袖口收紧,腰线利落,看着像是随时能从椅子上蹦起来跟人打一架。
她自称鸢。
鸢,鸢鸟的鸢,巡猎的令使。
一个丰饶令使,一个巡猎令使,顶着同一张脸,在他神策府的偏殿里一左一右地坐着,像一对被分开了多年才现彼此还在同一张棋盘上的黑白双子。
她们是大概几分钟前突然“来访”的。
景元把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叠抵住额头,然后用拇指的指腹用力地揉了揉自己那对已经被揉得快起茧子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