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跃迁这种赶路方式茧梦也还是在路途上结结实实地花掉了一整天的时间。
跃迁对机体机能的消耗大得惊人。
每一次跃迁结束之后,引擎舱里都会传出金属冷却时那种细密而绵长的咔咔声,像一头巨兽在剧烈奔跑之后伏在地上艰难地喘气,整艘飞船的龙骨都会随着那声音微微震颤。
跃迁一次,冷却一个小时左右,这个节奏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毕竟这只是艘普通飞船,又不是星穹列车。
茧梦在这重复的循环里已经记不清自己经历了多少轮跳跃和等待,引擎从咆哮到沉寂,再从沉寂到咆哮,她的耳膜在这两种状态的交替中逐渐麻木。
好在飞船有自动驾驶系统,她只需要坐在主驾驶位上就可以了。
舷窗外的繁星确实很美。
那些光点在纯黑的幕布上安静地亮着,有的偏蓝,有的泛白,有的带着一点点极淡极淡的橙粉色,像被冻在深水底部的碎钻。
看久了之后,那种最初让人屏息的震撼就会悄悄地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渗透的从眼眶深处蔓延到整个大脑皮层的倦怠。
星星太多了,太密了,它们以一种漠然的恒常排列在那里,不会动,不会变,不会回应任何注视。
茧梦的眼皮开始往下坠,睫毛的影子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模糊,她迷迷糊糊地歪过头,
呼吸逐渐拉长变沉,意识像一块被丢进温水里的糖,慢慢地、不可挽回地融化了。
恍惚间,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问题,
“你说,星星会孤独吗?”
……
再醒来的时候,飞船已经停稳了。
引擎的震动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安静。
茧梦揉了揉眼睛,指节在眼睑上摁了几下,把残留在睫毛间的干涩感揉散。
然后她把双臂举过头顶,拉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脊椎从腰椎到颈椎一节一节地舒展开,出细微的咔咔轻响,
肩胛骨之间的肌肉被拉伸时涌过一股酸爽而舒畅的暖流,驾驶舱里恒温的光线落在她身上,匀称的身体曲线在那层柔和的光照下轮廓分明。
“呼——到地方了?”
茧梦轻轻摇了摇头,把最后一点睡意的残渣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抬起眼看向舷窗外面,然后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往后弹了一步,后腰撞在了驾驶座的扶手上,出一声闷响。
三个陌生的少女正趴在舷窗上,脸贴得极近,鼻尖几乎压扁在透明的窗面上,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她看。
她们趴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安静得像三只蹲在窗台上的猫,却带着一种比猫强烈得多的、毫不掩饰的专注。
“诶!”
茧梦后退了好几步,心跳在胸腔里狠撞了一记。
见她终于看了过来,三个少女齐刷刷地抬起手,冲她挥了挥,动作整齐得有些诡异。
“等等,你们是谁啊?为什么要趴在别人家的飞船上啊!”
茧梦的声音隔着舱壁传出去,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猝不及防的惊魂未定。
其中一个暗红色头的少女屈起指节,在舷窗上敲了敲,透明的窗面被敲出几声清脆的当当响。
然后她朝舱门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口型在窗玻璃后面无声地动了动,意思很明确:出来说话。
茧梦犹豫了一下。
她脑子里快过了一遍自己的底牌,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来说,应该没事。
她按下了开关。
舱门打开的时候,内外气压的微弱差异卷起了一阵极细极轻的气流声,像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茧梦从舱门里飞了出来,身体离开了飞船人造重力的包裹,重新进入太空的失重状态,
四肢变得轻飘飘的,头从肩头浮起来,在空中缓缓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