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愿意吗?”
茧梦再次牵起了镜流的手,手指穿过镜流的指缝,掌心贴着她的手背。
她抬起头,那双粉色的眼瞳里盛满了温柔,把镜流整个人都笼在了它的光晕里。
“我不完美,甚至不久之前,还有点自毁倾向。”
茧梦说到这里的时候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就散了,嘴角的弧度里裹着一层极淡的自嘲,
“我三岁,孩子还没当明白,就开始当母亲,我不知道一个合格的母亲是什么样,所以我选择做一个在我需要母亲时,我想象中的母亲的样子。”
她的手指安静地贴在镜流的手背上,能感觉到镜流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微微颤。
“我有时总是在自顾自地给孩子自己认为最好的,但有时她们其实并不需要,就像我刚开始说的,我不完美,
所以……你愿意接受一个这样的人,成为你的母亲吗?”
“但……我曾伤害了你。我还有这个资格吗?”
镜流不敢去看那双眼睛,她把自己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故人的影子,白珩的影子。
她也怕接不下那片如月光般的温柔,怕自己这双握过剑、沾过血、冰冷了太久的手,配不上那样的温度。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了。”
茧梦抬起双手,捧住了镜流的脸颊。
她的掌心分别贴着镜流左右两侧的颧骨,掌心的温度透过镜流微凉的皮肤渗进去,暖得像冬日里被炉火烤热的毛毯。
她微微用力,将镜流低垂的脸轻轻抬起来,让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终于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告诉你个小秘密哦——你们的大姐跟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可是直接给了我一拳呢。”
茧梦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翘起了一个促狭的弧度,声音里裹着一层轻快的笑意,她没有给镜流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在意的,就像每个孩子诞生时,母亲都会承受分娩的疼痛一样。如果不是因为当时的经历,你我也不会相识,对吗?
况且,我在将你转化的时候,不是已经报复回去了吗?”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底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狡黠,那狡黠一闪而过,但镜流看到了。
“我们扯平了。”
“我……”
镜流看着那双清澈的粉色眼瞳,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戒备,没有任何她预料中会出现的情绪。
她愿意吗?她当然愿意。
但现在的她不能只是葬月。她还是镜流。
她的性命,她的一切,都不止属于她自己了。
她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在那件事完成之前,她还不能沉溺进这片温柔里,这份温柔太暖了,暖到会让她忘记自己的手还握着剑。
而且——
如果就这么答应下来,以母亲的性格,她哪怕会付出自己的一切,也会帮自己完成那个计划吧。
为了给珍视的人复仇,却把另一个珍视的人拖进同样的危险之中。
想到这,镜流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沉甸甸的湿润地压在眼眶边缘。
先前还在担心母亲不是自愿接受自己,现在倒好,是自己要先拒绝。
“抱歉……我暂时还不行。”
镜流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也用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气。
她在三人交织的目光中站起身来,动作里带着一种用尽全力维持的平稳。
“镜流还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等一切都结束了,如果我还活着,葬月会回来做您的女儿。”
镜流向茧梦行了一礼,腰弯下去的弧度刚好够把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都折进沉默里。
然后她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脚步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却一下一下地敲在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这……”
在一旁的停云霍地站起身,膝盖撞到了床沿,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伸手想去拉住镜流的手腕,指尖已经快要触到镜流飘起的尾,但茧梦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手指收紧,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停云回头看去,茧梦对她摇了摇头。
“让她走吧。”
“但是,母亲,她……”
停云的声音里裹着一层薄薄的急切,狐耳向前竖着,尾尖在身后不安地左右摆动。
“我知道,阿云。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