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24章 病倒的战马（第1页）

黑石堡买回的六千斤粮还没卸完，东马厩先倒下一匹马。

不是累倒。

那匹七岁的栗色军马前一日只走了北墙换哨的短程，夜里没有负重。十二月二十九日卯初，马夫现它伏在栏内，鼻孔挂着白黏涕，呼吸时喉间有粗响。牵起后四腿软，走三步又跪下去。

同槽另外两匹没有倒，却都不肯吃料。

薛原封了东马厩，派人来归雁请秦越。

急函上写“疑马瘟”。

秦越看完便把“瘟”字圈掉。

“我没见马，不能先写是什么。见了也未必认得。”

“你治过城里的疫。”送函军士道。

“我治人。”

秦越会看人是否脱水、热、喘急，会安排清污、分区和接触记录；马的腹痛、肺病、腺肿、坏料反应，许多都能表现为不食、倒地。他在归雁给驮骡洗过伤口，不等于懂兽病。

他仍然去黑石堡，带的不是药方，而是两卷白布、十二块分色木牌、独立水桶和一名记录人。

沈棠宁没有同行。

归雁正向石羊、长柳追问迁牧通道，公仓夜损刚结，城中粮价也在三日试行期。她没有兽医或军厩职能，跟去只会让黑石堡多出一个必须防备的人。裴砚川已经在堡中查粮，秦越可以把观察交给他，但不能因此让裴砚川下马厩命令。

辰末，东马厩共查一百一十七匹。

不逐匹赶出遛圈。

马会年早年在军厩做过马夫，由他和黑石堡两名现役马夫按原栏观察。八匹有明显异常：一匹倒地，三匹反复干咳、鼻涕变黏，四匹精神沉、拒食，耳根和四肢内侧比同厩马热。另二十二匹与八匹同槽、共刷具或昨夜挤在东厩避风，列为接触马；余八十七匹暂未见症状。

“耳热不能当人的脉。”秦越说，“也不能因为八十七匹今日吃草，就写绝无病。”

东厩没有量马体热的器具，鼻涕颜色、咳嗽次数、饮水、粪便、站卧和进食量便按两时辰一记。倒地栗马单栏加厚干草，头颈保持能自由伸展，不强灌整桶水；其余七匹分成两栏，不再共槽。二十二匹接触马停出任务，人与工具单向进出。

薛原问：“其他八十七匹能不能照常巡边？”

秦越答：“我只能说，不要把同一马夫、刷子和水桶从病栏带去。能否出巡、出多少，是你在军情与传播风险间作决定。我不能借一句‘可能传染’替你守城。”

薛原留下北墙、粮道和递信最低所需二十八匹，其余五十九匹当天不出厩。执行到次日清晨，再看是否新增。

这不是彻底停马。

黑石堡若把全部健马封死，北墙斥候会失去换骑，刚买的粮也运不进内仓。可继续调用最低二十八匹，就须承认里面可能有尚未病的马；每次出返单独记骑手、路线和接触，不再回原大槽。

查料的结果先排除一条。

八匹过去三日吃的是黑石堡原有燕麦与豆秸，没有动那批封验霉粮。原马料中三袋燕麦底层有少量潮团，却无与军粮相同的酸霉热结；同批料也喂过西厩三十一匹，暂未见同样咳涕。

这不能完全排除饲料，只说明“吃了新霉粮病倒”不成立。

七日马簿又把范围推向共槽与回厩。

最先倒地的栗马十二月二十三日曾跑过北递线，同行六匹中有两匹在石羊驿换过临时草槽。二十四日回堡后，七匹本应在外栏观察一夜；当夜北风折断栏顶，马夫怕冻伤，把它们提前牵入东厩。二十五至二十七日，东厩二十九匹共用过两只长水槽，最初八匹异常马全部在其中，新增两匹接触马也都饮过同一槽。

这支持病因可能随马、涕沫、刷具或水槽传播，却不能证明栗马就是第一匹。

马簿二十四日只写“七骑归，马无外伤”，没有记录咳嗽、鼻涕和进食。任何一匹都可能当时已有轻症；也可能东厩原有马先病，回递马只是碰巧进入同一栏。石羊驿临时草槽须函询问，不能因为那里有外马就先定源头。

刚购回六千斤粮的二十四辆车也被问到。

军车使用四十八匹挽马，昨夜停在西门外验粮场，没有进入东厩；其中六匹是归雁车户租马，十二匹来自黑石堡西厩，余三十匹为军需长租。西厩十二匹今日仍进食，无咳涕。粮车与东厩唯一共用的是南井提水人，但水桶分军马、挽马两色，当前未见错用记录。

没有证据把马病归到归雁购粮车，也不能因时间相近便把商路再封一次。

真正困难的是隔离地方。

黑石堡只有东、西两座完整马厩和一处漏风外栏。西厩原有三十一匹，加十二匹回程挽马后已到四十三匹，再塞八匹病马，会把原本未见症状的马也置于接触中。外栏能容十五匹，却没有挡北风的实墙；重病马在冰地过夜，可能先因失温倒下。

薛原调来六扇旧门板、十二领破毡，把废修掌院分成病栏、接触物入口和人员退衣处。病马能自己走便一匹一牵，倒地栗马不强拖，等搭好低滑板再移；每次只用固定四人，不能让全厩士兵来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负责书写的仓卒先在木牌上写了“六匹”。

马会年当场划掉，改为“八匹”。仓卒沿用了最初看到咳涕的六匹，漏掉两匹拒食热马。一个错数若挂到门上，后面草、分栏和病死记录都会少两匹。午后新增两匹咳嗽后，异常数又须从八匹改成十匹。

工具也没有一句“烧掉”便结束。

东厩有刷子九把、缰十二副、草叉四柄、水桶六只，其中三副缰和一把刷子能对应到具体病马，其余长期混用。全部烧毁需补至少一万余文军具，且当日无替代；只留原物又可能继续带病。先按已接触与未确认分堆，木铁器用热水和草灰刷洗后晾干，皮缰能否再用等其木格判断，处理人和费用逐件记。

许铁山主张杀马，也提出了完整的守城后果。

若十匹病马与二十二匹接触马全部停用，北墙递信从一刻半延至近三刻，西北两处暗哨只能每日一换，遇到南迁大群靠近时无法同时巡北坡和粮道。若再扩到更多，黑石堡必须从民间租马，正好触碰归雁、白狼川最警惕的军征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