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没有关门抓人。
正月初十卯初,十二粮点照常开秤。报名桌设在领粮线外,领完粮可以停,也可以直接走;记录人不得问“为什么不报”,更不能在粮牌背后做记号。
许铁山站在北粮点看了半个时辰。
前四十七名领粮者中,十二人去报名桌,三十五人离开。有人脚步很快,像怕慢一点便被叫住;也有人在街角等家里人领完,再一起回来。
“敌人若在门外,这张桌子会空。”他说。
“敌人到门外,守备使有紧急征权。”严复礼道,“现在先看不抓能到多少人。”
六类任务不写在同一张“从军”纸上。
城门守线、粮道护送、桥路修复、伤员转运、仓区防火、炊水军需,各有不同木牌。报名者选一项主任务、一项可兼任务,另写能值白日或夜间、最多连续多久、家中是否有人必须照护。不会写字,由两名记录人分别复述,报名者以划线确认。
一名叫何顺的木工先报修桥,又在兼任栏报夜间守门。
记录人问他能否白日修桥后连守整夜。
何顺说能。
贺三木在旁边把兼任栏划掉:“第一日能,第二日手就抖。你守门若睡着,不能拿愿意拼命抵工时。”
何顺只保留修桥,夜守改为桥队遇袭时就地守材。少一项报名,不等于少一个肯出力的人。
家户可以协商替代,却不是由户主交一个名字。
东街米家原想让二十二岁的次子报护送。次子会赶驴,不会驾双骡;四十九岁的母亲米桂英曾跟军眷车队走过两年,认马惊、车轴热和夜间车距。家里最终由她报粮道后队,次子留家照护卧床祖父并做公灶磨粮。
军书最初把米桂英记作“代子从役”。她要求改掉。
“他没欠一份役,我也不是替他还。我会这个,我报名。”
替代只用于已经排定班次后的换班。若报名者临时伤病或家中出现急事,同一共食灶可推具备同项能力者,经岗位验看后替换;不能随便送一个孩子、病人或债工顶名,也不能付钱买陌生人替自己承担伤险。
第一张被退回的不是胆怯者的空表,而是一家短仓掌柜送来的九人名单。
九人都是他的装卸短工,纸上主任务统一写桥路,末尾盖掌柜私印。记录人分别叫来问,五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报名;两人愿意修桥,却以为三日工钱可直接抵欠掌柜的粮钱;另两人说只要掌柜继续供住处便去。
报名桌撤掉私印名单,让九人自己决定。愿意的两人重新填表,任务粮、工钱和伤险都记在本人名下,不能先交掌柜抵债;以住处为条件的两人另开租住争议,不把无家可归造成的被迫说成自愿。掌柜可以因短工离岗重排生意,不能替工人取得军需报酬。
第二张争议来自军户巷。
一名老军户替儿媳报仓火,理由是儿子已经阵亡、家里总要出一个。儿媳刘杏娘当场划掉名字。她会接水救火,却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夜里咳热;公爹腿伤,只能短时看护,不能抱孩子奔伤棚。她愿在白日第二班教水桶接力,不接夜班。
老军户骂她只挑安全的。
梁静慈没有用裴家长辈身份命她服从,只问仓火组是否缺白日教学。组里正有十四名新人不会在窄巷交桶,刘杏娘于是记教学半班,不算完整夜岗,也不因贡献较少被扣家粮。
自愿不是每个人都能挑到毫无危险的工作。可把所有照护限制称为怕死,会让下一次人口册只剩人人都说自己什么也不会。
任务期限先定三日。
三日后继续需要,重新确认;中途可以退出,但城门当班、出城车队和桥下承木不能在岗位上直接丢手,须完成当班或由合格替人接上。军情突变时,裴砚川可以延长当前一班,最多六个时辰,之后补写原因。
“这算自愿,还是换一种军令?”有人问。
沈砚白把两条分开写在板上。
报名是自愿。接下明确班次后,值守期间须服岗位命令;若随时想走便走,桥下和车阵都无法协作。退出权不是在箭飞来时把身边人单独留下,服从岗位也不是一报三日便终身入军籍。
粮与伤险另开一桌。
归雁基础粮照,不因报名增加,也不因不报名减少。实际执行过半日的岗位,由王府军需按班任务粮;出城岗位另草料、路食和伤险凭据。王府军需尚未把三日全部人粮运到,粮台只准先排已有实物能覆盖的第一日,不用“以后补”让人空腹上岗。
昨日应补段的二百八十二斤草料在午前送到。县书复称二百八十四斤,其中二斤为袋草误差,补足二百八十二后,多余二斤封回军需零余袋。柏木坡段由此恢复原计划与半日延误所需草数,却仍须等原官道清障回报,不因草到了便摸黑车。
报名者也不是报什么便直接做什么。
城门守线先听三种号:短哨求援、连盆退避、双锣闭线。听错两次的人可改报火水或炊务,不贴“胆小”牌。粮道护送须辨四种车距、两条退路和惊畜处置;不会骑马不影响做车尾见证,会骑也不自动取得领队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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