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
堵在内门前的人不只城内住户。
两名已经入城的迁民也要求落闩。他们的家人还在北坡看羊,可旧马市南区突然出现七名高热者,谁都怕下一批进来的人带着更多病。有人说第二水槽被投了毒,有人说灰篷车队故意把病人混进家户,还有人要求把南区一千余人连夜赶回门外。
秦越站到门闩前,没有替任何一方保证“不会传”。
“现在关门,只能阻止后来的人进。”他说,“已经热的七人、同铺的人和喝过水的人都在里面。把门闩落下,不会让他们退热。”
“那就把病人扔出去。”
“扔到哪里?”
北门外原有四十八名热者及同住人,另有二十七名伤病者接受分诊。把南区七人抬出去,会经过废马市北片、武器棚和领水线,再与原热区混在一起。若两处不是同一种病,混住反而增加接触;若确是同一种病,搬动也没有把已经同铺的人变干净。
裴砚川下令北门暂停新入,不关闭伤运侧门,也不把已入城者逐出。牲畜照料者仍可凭当班牌出城,回城时改走西侧窄线,不经过南区。命令到卯正复看,不写“疫病解除前永闭”,因为此刻连病是否同源都未查清。
彻底落闩还会把北坡照料牲畜的三十六人隔在外面,他们中有人负责给城内孩子送奶,也有人本身是病者唯一照护。暂停新入是在减少新的交叉,永闭则会同时切断已经登记的照护关系,两者不能只用“关门”二字代替。
秦越把七人分成三类。
三名孩子中,两人高热、口唇干裂,按压指甲后血色回得慢,过去一日只排过一次尿;第三人有咳嗽流涕,尚能小口喝水。三名妇人中,一人咳得胸痛,两人头痛恶心但没有腹泻。老人起身便晕,脉快,脚背浮肿,却无咳嗽。
七人症状不完全相同。
把他们都写成“热病”便于喊关门,不便于救人。
罗九娘带十二名伤运者逐铺查问,问题只问四件:过去两夜睡在哪里,最长多久没喝水,与谁共用毡被和碗,热前是否已经咳嗽、腹泻或伤口化脓。不问他们信哪一位领,也不拿病中回答补原籍审查。
第一轮结果在子正前写出。
七人虽然来自四个共食圈,正月十一夜却都挤过赤角部一辆拆轮毡车。那夜西风封路,四十六人坐卧在长一丈多、宽不足一丈的车篷和两侧挡毡下。为了省水,入夜至次日午前只分过一次,每人不足一碗。七人中五人在到归雁前已经头痛畏寒,因仍能走,没有报入外伤区。
同车四十六人中,除七名高热者,另有九人低热或咳嗽、十一人口干尿少,十九人当前无症状。并非同车者全部病,也不是七人进城后才同时开始。
第二水槽仍须查。
水来自北井,与第一、第三水槽同一批十二桶。运水人先灌第二槽,再灌第三槽;若井桶或整车水有异,第三槽不应完全不看。槽底无油膜、异味和死虫,木壁也没有新刮粉末。两名取样人分别封存槽水、井桶余水和运水车底泥,不能靠“看着干净”宣布无毒。
更有用的是饮水人。
第二槽午后两个时段共登记一百三十八人。七名高热者都喝过,另有一百三十一人当夜无高热;反过来,毡车同宿者中有九人没有喝第二槽,却出现低热或咳嗽。共同水槽值得停用复查,却不能解释所有症状。归雁把第二槽封下,换新槽供水,但不在告示上写“敌人投毒”。
原来北门外四十八人也重新分层。
其中六人是入门前已见热咳喘的病者,十九人是与他们同住的近亲,余二十三人只是同路同帐、当时没有症状。到正月十四寅初,六名原病者中两人热升,一人转低;十九名近亲新增三人低热;二十三名同路者无新增高热。这个变化支持近距离共宿可能增加风险,却仍不足以给病取一个确定名字。
营地要做的不是等名字。
旧马市南区原按每人一张窄铺排得太满,铺与铺之间只留半脚。夜里怕冷,许多人又把挡风毡四边压死。秦越要求每三排撤一排人到废砖场空棚,挡风毡上端留两掌宽缝;不是把病者吹冷,而是避免百余人一夜呼吸都困在同一层湿气里。
水桶从每四十人一只改为每二十人一只,饮水瓢不再跨区。便坑增加六处,设在井与住区下风,挖坑人领任务粮但不因此变医役。能喝的人先给温水和稀粥,不能饮、持续昏沉、喘急或抽搐者才进入秦越与两名军医助役的优先看护列。
这些处置都要人、柴和锅。
归雁仓火后还能调用的伤运岗位有三十一人,昨夜已有二十四人轮过一班;再全部拉来,城内十名仓火伤者与五名箭伤者无人换药。沈棠宁没有从“报名二百一十八人”里随手写出几十名医者,只把八名替班余量中的四人补水桶,两人补记录,两人留给城内伤点。
她又从炊水岗位调六人烧水,代价是南粮点早饭晚了一刻。延误写在粮点板上,不用“救疫”两个字让原住户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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