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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一次审自己的账（第1页）

正月二十六卯正，马会年自己揭开了主持匣。

黑石堡复称的人还没回来，五处推选桌刚摆好豆匣。二千四百三十八名共担申请者要在今日从三十四名候选中选出十三席，门外已经有人排到旧县学墙边。

马会年却先把昨夜那张短札钉上未决板。

账面一万二千五百五十七斤，初点一万二千五百零九斤八两，差四十七斤八两。札到钟楼的时辰、宋录问过什么、他为何只写“仓重待核”，一项也没有删。

末尾另有一行，是他今早补的：具体差数由临时主持压至复称前，未经五人组同意。

有人看完便问：“粮若找回来，这一夜还算隐瞒吗？”

“算。”马会年说。

“你是怕军眷被冤枉。”

“这是我当时的理由，不是没有写数的授权。”

五人债务复核组没有顺势审他。它的权限只到三十笔债与旧工票，不能因自己恰好坐在桌后，便把军仓、推选和主持失当都揽过来。

每个议题组从已核身份、不是候选的人中抽一名，再由仓役和车主各推一名见证，组成七人临时核账组。七人只核这张短札、当日复称和相关车次，日落即散；若查出刑案或军令争议，再交有权的人分案。

沈棠宁没有进去。

她如今仍是债务复核证人，也做过五日粮务风险记录。马会年没有请她替自己选人，她也没有用“军粮关系全城”要求旁听内圈。

推选照常开始。

欠债者没有被拦在豆匣外，军眷也没有因短札上的一句“借粮车”被另排一队。每人只到自己登记的议题组，木豆投入候选人名下窄匣；多投、代投和把豆带出白线都当场记录，却不搜衣、不扣口粮。

同一时辰，黑石堡西仓开了三锁。

初点不是逐袋称重。仓吏昨日先按原封整袋、开口散袋与待处置粮分三处加总，想在日落前确认账面是否大致闭合。前两垛数完，第三垛尚有二十七袋未复称，短数已经出现，才先札预警。

今早把整垛移开后，墙角露出两只带封陶缸。

正月二十四挪粮时，一只旧麻袋从底缝裂开。两名仓役扫回散粮，除去麻绳、袋皮和石屑后，净粮四十七斤八两，装缸双封。破袋登记挂在空袋架上，缸签却只抄进“待筛处置页”，没有回写三垛位置图。昨日初点的人见缸不在粮垛，便没有计入；看见破袋页的人又以为粮已装回新袋。

两缸当众过筛复称，合四十七斤八两。其余二十七袋的复称差在各袋容许耗差内，总数相抵为零。

黑石堡粮前实存与账面重新闭合：一万二千五百五十七斤。

没有粮被偷。

这并没有让核账结束。

短札后半句还在：近日有军眷货物借粮车入堡，车次未全录。

西仓门簿记了四次。

正月十九午后，公粮二号与公粮四号各入堡一次；二十一日，公粮二号再入；二十四日，公粮四号入堡。车上没有粮袋，装的是铺盖、箱笼、铁锅、两捆拆下的门板和一架织机。七户军眷分别在门簿按了领物印，东西都能对上，没有夹带军械，也没有一户姓周。

四次入门都有车号，没有归雁运输桌的出车页。

七人组回城查十二辆公共车的日簿。

公粮二号与四号每天卯初先从公仓向粮点送袋，辰末前回南秤场。十九、二十一和二十四日的粮点收讫数都齐，没有人少领四两。郭大川验过两车，车轴没有新增断裂，牲口也未误过次日早班。

日簿在辰末以后却一片空白。

周成另拿出四张小木签。上面分别写着军眷姓名、物件数和黑石堡入门时限，右下角都是他的押记。没有车主日钱，没有收货钱，也没有从军需或公仓领草。赶车的是运输组轮值者，牲口吃了南秤场当日公共草槽中的草。

“空着也是空着。”一名赶车人说，“粮送完了，下一趟要到第二日。”

七人组便去查空着的车原本该做什么。

军事征结束后，十二辆公共车恢复原用途：四辆粮点车、三辆水柴车、两辆修墙料车，余三辆按公开申请补急伤、失火、无力搬运与短程公共货运。粮点车完成早班后若要转作别用，也须把车号、去处、草料和返回时辰补到同一张日簿，不能只凭运输组口头借走。

十九日至二十四日，共有十七份午后用车申请。

五份急伤、火险和断水当日获车；四份公共修缮按工地时限排入；其余八份是普通搬屋、运瓦和取回暂存物。七户军眷没有进入这十七份，却四次插在普通申请之前。

受影响的不是十七户全部。

一户本来就缺装卸人，即使有车也走不了；两户主动改到雪停后；两户被三辆通用车按原日送完。真正被推迟的是三户：南砖市一户的二百六十片旧瓦晚一天运回，碎了十一片；槐井巷陶春娘的两架借床在露棚多放一夜，苇席受潮；还有一名旧兵的木箱晚两日从南门取回，没有实物损失，却雇人白等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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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眷得到的帮助也不是假的。

七户中，两户是南外堡阵亡军士家属，三户原住外堡损毁营房，一户带着不能独行的老妇，一户在黑石堡恢复白日出入后要取回封存织机。她们没有送周成钱物，也不知道更早有人登记，以为战后安置桌已经替自己排好车。

若现在向她们追车钱，等于让没有决定顺位的人承担运输桌的失误；若说反正没有误粮、没有人获利，三户被延误的损失又会凭空消失。

核账组将事实拆成四栏。

第一栏，军粮没有短缺，四十七斤八两来自破袋粮位置页漏抄，西仓须将破袋页、容器页和粮垛图使用同一转移号；这不是用“找回了”抹去初点流程缺口。

第二栏，四次用车确实生，物件与受领人可核，没有私收费和亲属获利，也没有耽误粮点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