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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没戴枷锁回京(第1页)

二月二十八,南槐驿拿出六副脚镣。

不是要锁孙魁。

驿丞指着京中底册说,沈家五人和裴砚川都是待审罪籍,既然要继续南行,照普通解送规矩应当上镣。沈玉满年幼,可以只与母亲同车;其余五人一人一副。

沈砚白把回京诏抄件摊开。

诏上写的是“召回复审”,京驿交接页写“奉诏随行”,十二骑两车列的是护送,不是刑部拘解。若从南槐驿开始改戴刑具,须写明谁在何时把他们从待审随诏人改作在押犯,又依据哪一张拘票。

驿丞不愿担这个名字。

他也没有立刻放行。七人被留在驿院东厢,不准自行出门;两辆车停在可见处,十二骑仍轮班守着。没有脚镣,不等于自由。他们能在院里走动,却不能决定何时启程、从哪条路走,也不能拒绝沿站验名。

孙魁的刑部证人回签在当日午后抵达。日粮从回签时起计,不补此前自带的两日粮,也不把梁静慈名下退回的那一份挪给他。

归雁回验比刑部回签晚了三日。

梁静慈本人按印证明,她没有接到回京文书,没有出城,也没有委托任何人以裴氏族产代表身份同行。裴氏六房则各写一页,只共同确认二月初六已经撤回她出具旁支族产保结的资格;至于她是否仍能就旧簿个人作证,六房意见不一。

南槐驿没有权重造京中底册,只把回验、实到七人和多余饭食退领据缝在旧册后面。

三月初四,队伍重新上路。

若雁回道完好,普通车队从归雁到上京只需二十五至三十日。他们走了四个月零六日。

第一处耽搁在柳河。

他们北来时,夏洪冲断石桥,只能走漏水旧渡;如今春冰将化,渡船不敢载车,临时木桥又被夜里涨水顶歪。京驿护送令不许他们弃官车换无籍私船,队伍便在北岸停了九日,等桥工换完三根主梁。

沈棠宁没有接过桥工的绳,也没有替他们排班。

她只在每日验车时看见河面抬高,把水线时辰记在自己的路页上。第四日,一名桥工现她每次都在同一块石头旁停留,便把那块石头也纳入本地测水。第七日,桥工依据连续两次升水自行停工半日。没有人请她批准。

过桥后,夹石口的三座木牌仍在。

何有田、冯六、陈谷娘。

前年埋下去的土被冻胀抬高,木牌向西歪了。沈家不能离开护送线去修坟,京驿录事准他们停一刻钟。沈玉满下车,把三个人的名字重新念了一遍。孙魁扶正最外侧木牌,没多添一块石头,队伍便继续走。

第二处耽搁在朔北府。

三月二十三,北段十二骑完成第一程交接。朔北府刑房认为沈家判籍仍是军前效力,应由军府押送;军府称新诏召回复审,出了朔北便归刑部;商税司又因归雁工票与商路封账牒要求先留沈砚白、程素问问话。

三方都肯看人,没有一方肯在接收栏写全七个名字。

他们被安置在府驿后院三十一日。

院门每日辰初开、酉初关。沈家不得入市,裴砚川不得见驻军,孙魁证人粮每五日续一次。两辆官车仍由京驿车夫保管,谁也不能把这种等候写成他们自愿留府。

等到第十二日,沈棠宁已经写了三次归雁询问页,又三次撕掉。

她想问第二批粮有没有抵城,严复礼有没有被停印,新席选出了谁。可随诏人的私人问页也要经过府驿,收件人若把她的问话当成指令,留守者便又会开始解释每一件事是否符合她的意思。

第三张纸撕开时,裴砚川坐在廊下磨刀鞘,没有看她写了什么。

“我也写过。”他说。

“问军营?”

“问谁接了北岗,三十六人的空岗有没有补齐。”

“后来呢?”

“没送。”

他们不是因为离开便不再担心,也不是忍住不问就比别人高明。只是两个人都清楚,一封带着原守备使或沈棠宁名字的信,会让本该具名决定的人先猜他们希望得到什么答案。

沈棠宁把撕开的纸反过来,改记每日开门、关门和问话时长。

裴砚川问:“不写了?”

“等他们主动回报。或者等到期限到了,仍没有回报,再按收件页问。”

“很难。”

“你也是。”

裴砚川把刀鞘收回腰间,没有反驳。两个人隔着一根廊柱坐着,谁也没有替对方说放心。

朔北府第五次问话时,商税司吏问程素问,归雁既有公开商路净额,为何不先偿永济所持五万零二百六十五文工票债。

程素问没有替留守者承诺。

“债序写在归雁留存页。先付直接成本、冬粮契和维持服务的最低修缮;维护过三千文部分,才按月取两成偿旧票。你若问现数,调归雁五日公开页。若问为什么这样排,去问当时签页的人,不能拿我在路上的一句话改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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