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魁被带出东审堂后,沈砺安请求先审自己。
谢持正问:“你不等下一名证人?”
“证人能证明他见过什么,不能替我决定过什么。”
时近未初,堂上只换了两回茶。沈家其余四人仍坐在隔案之后,沈砚白面前放着昨日整理的答辩提目。只要再等一日,他们或许能先查出总核底式来自何处,也能让三本假历账削弱原审所称的“诸账互证”。
沈砺安却没有等。
“我先说明,”他说,“河九空栏不是上级逼我签的。六十三名奏疏也不是别人替我撤的。”
冯启看了一眼沈砚白:“这是你们商量过的答法?”
“不是。”沈砚白道。
“那你要不要阻止?”
沈砚白手指压着提目,没有抬头:“他可以请求重审,不能请求我们替他改过去。”
谢持正命人把堂侧四栏木牌擦净,第一行写“河九预签”。
承熙十二年五月,澄江下游三处堤口连雨坍塌,四县急催木石。水部主事梁茂提出预签十二张验工式,由现场副验到料后补填。沈砺安签了九张,收回七张;另两张称已使用,一张河六,一张河九。
冯启问:“为何签?”
“前两批材料已经到场,商号要凭验讫式向户部支回垫银。若每批等我往返,最远处迟四日。梁茂说月底统一补副验人与地方见证,我认为先让料船走更要紧。”
“实际结果呢?”
“前六批补住两处堤口。河六现有船号、木桩和堤户回签,仍须复核;河九没有对应实物。”
“所以预签救了人。”
“前六批可能救了人。”沈砺安道,“不使河九那张空白纸合规。”
他没有把“救急”放进能够抵罪的一栏。
《河防料例》被摊在案上。急灾允许副验代签,却须预先登记副验姓名、限定单号,空栏斜划封口,并由两名地方见证同押。沈砺安四项都没有做到。他交出去的是能由别人填写材料、数量、日期与工段的真签和真副印。
第一行木牌很快写满。
来源:沈砺安自认、河九原式、同期九张回收目录。
能证明:预签违规,河九后填有可乘入口。
不能证明:军粮栏由沈砺安填写,也不能把其余八张一并判假。
第二行写“河九异常后处置”。
沈砺安见过的不是今日原式,而是一张称“河石一万石”的副回。青峡没有相应堆场、船次和新工段;他向梁茂追问,得到六张真闸印过闸票,船名却查不到。梁茂称石料临时改投下游,月底会从内部冲销。
“你信了吗?”严晦问。
“没有全信。我写了一页核问,交送核驿吏。”
“有收文号吗?”
“没有。”
“第二份送给谁?”
“没有第二份。”
“驿吏后来如何?”
“坠河。”
“你的自留副抄呢?”
“烧了。”
严晦停了一下:“为何?”
“梁茂说一旦空白签验外泄,前六批赈料也会全部冻结,四县商号停垫,责任先落到我。我知道他是在把真实急料与河九绑在一起。”
“知道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