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堡没有因为北路军的粮车而关闭城门。
相反,守门的旧卒在看见裴砚川时,只把门缝再开了一寸。
“军务提举的文书呢?”守门人问。
“没有。”裴砚川说。
“那就不能进。”
“我不是以军务提举身份进堡。”
守门人看了看他身后的沈棠宁、程素问和沈砚白,又看向他手里的半枚铜虎。
铜虎只剩左半边,边缘有烧黑的痕迹,内侧凿着六齿,最末一齿断在铜壁里。它不再是能调兵的虎符,至少裴砚川已经很多年没有拿它调过兵。
“这东西不能开军门。”守门人道。
“我知道。”
“那你拿出来做什么?”
裴砚川抬头看着黑石堡内侧那面旧墙:“开一扇不该由军门管的门。”
守门人没有让路。
“裴将军,北路军今日正在收马,归雁城又封着部族商人。你带人回来,不像查旧门,像来抢堡。”
“若我要抢堡,不会带四个人。”
“四个人也能把一座堡的账带走。”
沈棠宁把自己的空白记录页递到门前:“那就当着你的面记。我们进堡只查一处旧库,不碰军械、粮仓和现行文书;开门、取物、封存、离开,每一步由守门人、黑石堡现任值守和我们三方共同见证。”
守门人接过纸,目光在她写下的四行字上停了片刻。
“你们要查什么?”
“裴老侯爷留下的军粮样本、旧信和马账。”
守门人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快,快到像只是被风吹了一下眼睛。但裴砚川看见了,沈棠宁也看见了。
“黑石堡没有裴老侯爷的东西。”守门人说。
裴砚川把半枚铜虎翻到背面:“那你应该不认识这枚虎符。”
守门人没有接话。
城墙上的风旗在头顶拍了一声。
最终,他让开了门。
“只能进四人。”
裴砚川看向沈棠宁。
“我进。”她说。
程素问把药袋交给沈砚白:“你留在外面,防止有人把门关了之后改口。”
沈砚白点头:“我会把每个进去的人和出来的时间记在门外。”
“包括我。”沈棠宁说。
“包括你。”
黑石堡内部比记忆里更冷。
这里曾经有三座粮仓、两座军械库和一处供军眷取水的井院。如今西仓仍挂着北路军新锁,东仓门缝有新车轮压痕,只有北墙下的旧值房被封成了一面灰白色的墙。
守门人带他们走到旧值房前。
“这不是库门。”裴砚川说。
“从来都不是。”
“那为什么有锁?”
“墙里放过军令,后来改放空册,再后来谁也不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