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信里的三千石,按北营三万人过冬的最低粮量算,只够二十日左右。你父亲如果不收,北营会在河西新粮到达前断粮。”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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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仓的救荒麦被调走,南方灾情会加重;但裴峥并不知道后来有人把粮号改成北路军常额,也不知道谁把回补粮改成了空账。你可以承认他做了一个救三万人的决定,同时承认这个决定让另一群人更危险。”
裴砚川站在旧墙前,望着那道已经闭合的暗门。
“我小时候以为父亲是因为守住了黑石堡才死。”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他可能是因为不肯继续替那批粮写假回补,才死。”
“这是推测。”
“是。”
“不能写成事实。”
“我知道。”
他伸手摸了摸墙上的灰,指腹沾下一点黑色。
“可我也知道,他至少在第一次调粮时,选择了北营。”
“你恨他吗?”沈棠宁问。
裴砚川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该恨哪一部分。”
他看向她:“恨他救了我当时所在的三万边军,还是恨他没有把南方受灾的人写进自己的军令?”
“你可以两部分都恨。”
“那我还算他的儿子吗?”
沈棠宁没有马上回答。
“你承认他做过什么,和你是否还是他的儿子,是两件事。别让家族血缘替事实盖章,也别让事实替你决定要不要爱一个人。”
裴砚川低下头,笑意很浅,几乎算不上笑。
“你说得像在审一座城。”
“城比人简单。城不会把救命粮塞进你手里,再问你愿不愿意替它保密。”
他们回到石室时,守门人已经把十二封信重新编号。
裴砚川从第三封的空位旁拿起那张目录,忽然看见目录背后有一段被刀尖划过的浅痕。
不是字,而是一个家族印记。
“梁氏。”他说。
沈棠宁抬头:“你祖母?”
“这是裴家女眷保管家书时用的私印。”
守门人道:“那年裴老侯爷来取第三封,老太太的人也来过。”
“你为什么没有说?”裴砚川问。
“你没问。”
他盯着那道浅痕,忽然从木匣底部摸出一块硬物。
是一片被火燎过的薄纸,边缘只剩半行字:
“自陈罪书,勿送——”
后面的字被整齐截断,纸边没有撕裂,像是有人用刀从中间切走了另一半。
裴砚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门外传来黑石堡老兵的脚步声。
那人没有进石室,只在门边说:“梁老夫人到了。”
裴砚川攥着那片薄纸,抬头望向沈棠宁。
老兵又补了一句:
“她说,裴老侯爷后来写过一封自陈罪书,但她亲手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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