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宁没有去抢回那张被划坏的撤离页。
她把它压在桌上,重新取出一张空白地图。
“先不写谁先走。”她说,“把每个人走不走得了写清楚。”
南帐代表仍站在桌边:“北方骑兵已经进了三处隘口,你还要重画地图?”
“旧地图只画了路,没有画人。”
“路能走,人就能走。”
“不一定。”
她让沈砚白在纸上列出六项:步行度、伤病等级、饮水需求、车马容量、夜间辨路、敌情暴露。
“这些能决定谁先撤?”石脊少年问。
“决定哪一段路先安排谁。”
沈棠宁把干河床的四辆伤车画成四个黑框。
“伤车最慢,但里面的人不能自行移动。若先撤伤车,干河床会占掉唯一能过木桥的宽路;若先撤老人和孩子,石脊到黑芦坡的碎石坡会被挤满,后面的伤车无法通过;若先赶马,马群会踩乱三条路。”
“所以还是要有人先。”南帐代表说。
“是,但不是先救谁,而是先让哪一条路空出来。”
她把人群分成四组:能自行快走者先走短路,伤员拆车走浅沟,老人和孩子由牵引马分批走石脊坡,健康马匹最后走旧盐道。每组都标出最大人数和回头点,不让一条路同时承受过容量。
裴砚川看着图:“若骑兵从石脊上来,老人孩子会被截断。”
“所以石脊不是第一批放弃,而是第一批警。只要烟线没有断,他们就按三短一长的哨音走。”
“谁护送?”
“小帐自己两人,北帐两人,守备席一人。”
南帐代表冷笑:“五个人护十七个,还要带三十七匹马?”
“先带人,不带全部马。”
石脊少年立刻说:“马不能全留。”
“我知道。”沈棠宁道,“先选可自行转移的十八匹,母马和幼驹成组,伤马由阿娜依看守,剩下的牵引马在第二批走。”
“如果第二批没有时间?”
“就把马牌、烙印、伤情和最后位置留在牲畜页,不让失散变成无主。”
石脊少年看向那张页,脸色很难看:“写下来,马还是会被别人拿走。”
“写下来不能挡住一只手。”
“那为什么还写?”
“因为没有记录,拿走的人会说它本来就是他的;有记录,至少以后能问他凭什么。”
阿娜依从外面回来,肩上的固定带已经被汗浸透。
“西侧高坡有三十骑。”她说,“他们没有下坡,只把石脊和黑芦坡的路看住。”
裴砚川问:“干河床呢?”
“暂时没看见。”
“不是没看见。”沈棠宁说,“他们在等我们自己把人赶到桥边。”
她把干河床的四辆伤车从地图上往南挪了一寸。
“不走木桥。”
南帐代表愣住:“不走木桥,伤车过不了浅沟。”
“拆车。”阿娜依说,“把车轮和车轴留下,车板拆成担架。”
裴砚川看她:“没有车板,之后怎么运粮?”
“之后再找木头。”阿娜依说,“现在先运人。”
沈棠宁让沈砚白估算拆车时间。
“一辆车拆成两副担架,至少需要六个人和一刻钟。四辆车要二十四个人。”
“从哪儿出?”
“黑芦坡不能出,水棚要守。石脊小帐的人不够。只能从旧卒里出。”
裴砚川道:“守备席若抽走二十四人,三处只剩烟警。”
“那就让烟警成为第一层守备。”
“烟挡不住骑兵。”
“但能让人知道骑兵到了。”
裴砚川盯着地图,最终把十九名可动旧卒分成三组:六人拆车,七人护送伤员,六人留在交界处观察。
“石脊只留一个守备?”南帐代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