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长一短的哨音只响了一次。
水棚方向的烟线仍旧断着,黑芦坡外的风把求救声吹散,像有人在远处捂住了哨口。
“水棚还有人。”阿娜依说。
“也可能是有人拿到了哨子。”南帐代表立刻接道。
沈棠宁看向他:“所以先按哪一个处理?”
南帐代表一怔。
“按有人求救处理。”她说,“直到证据证明那不是求救。”
“若是诱饵呢?”
“就按诱饵会让我们去哪里、需要谁相信什么来查。不能因为可能是假的,就把真的人留在水棚里。”
桥火已经沿着中段木梁往东烧。乌赫让三名骑兵用湿毡压住西侧油迹,东帐的人退到了斜坡后,没有再举旗。葛木和他的人也不见了,只留下那枚掉进油里的青铜哨,以及六匹被带走的马蹄印。
沈棠宁让沈砚白带两名旧卒去立临时界标。
“从现在起,桥东不算撤离队伍控制区,桥西也不算绝对安全。把石牌、过桥页、火油罐和哨子分开封存。”
沈砚白问:“阿木呢?”
阿木站在界石后,手还在抖。他的袖口被火燎出一个洞,掌心压着那张没有写完的所见页。
“让他留在双方都看得见的地方。”沈棠宁说,“不押,不放走,先给水和药。”
阿木抬头:“我不是俘虏?”
“你现在是未完成核验的行动者。”
“这和俘虏有什么不同?”
“俘虏的去处由抓到他的人决定;行动者的去处要先看他做了什么、有没有继续危险、是否愿意留下记录。”
葛木的人从桥东喊:“他说过自己是东帐骑兵,留着他就是养一条会咬人的狗!”
阿木的脸色变白。
沈棠宁没有回头,只对沈砚白说:“把这句话也记下来,注明说话位置和无法核实的身份。”
南帐代表皱眉:“连骂人的话也写?”
“骂人的话可以显示谁想把人先定成什么。”
她把阿木手里的纸拿过来,先看了两行。
阿木写:申时三刻,葛木让我把火油搬到桥脚;申时四刻,第二副担架上桥;申时四刻半,葛木让我举箭;申时五刻,乌赫射断油罐麻绳。
“你没有写自己什么时候接过火箭。”
“我不记得。”
“那就写不记得。”
阿木看她:“写不记得也算证词?”
“算你的记忆边界,不算事实。”
她在旁边加了一栏:本人明确记得、本人根据看见推测、本人不能确认。每一行都让阿木自己标记。
裴砚川从桥东回来,肩上的衣服被火星烧穿了一点。
“石牌保住了。”他说,“桥东还有两罐火油,一罐空了,一罐未开。葛木的人撤得很快,带走了六匹马,没有带走伤员。”
“他们为什么不带伤员?”
“伤员不能快走,也不属于他们。”
“所以他们抢的是运输能力,不是人。”沈棠宁低声道,“这会影响后面他们如何解释这场火。”
“他们会说自己只抢马。”
“而桥火是意外。”
“你不信?”
“我信他们会这样说。”
裴砚川看着她,忽然问:“若葛木确实没有下令点火呢?”
“那他仍需解释为什么在担架进入桥心时布置火油、绊索和火箭。”
“若阿木是被迫的?”
“被迫可以解释他的选择,不能抹去他的行为。”
“若乌赫是故意先放伤员,再借救人取得桥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