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柱烟升到半空时,干河床方向传来一阵人声。
不是整齐的呼救,也不是军令,而是许多人同时喊着不同的名字。
裴砚川带回的两名旧卒只说了一句话:“火从北棚烧进去了。”
沈棠宁看向地图。
干河床北面有一座边村,名叫榆口村。村里三十六户,平时替黑石堡收草、晒盐和修车,村北有两排柴棚,村南有一口浅井。干河床的伤员拆车点,就在榆口村东侧的旧晒场。
“火已经进村?”她问。
“北棚起火,风往南吹。村民正在往井边跑。”
南帐代表立刻道:“烧村。”
所有人都看向他。
“火进了北棚,若不烧掉整座村子,北路军就能把村里的柴、粮、屋顶木料全部拿去架桥。”他指着地图,“把村烧空,至少不给他们留下东西。”
“村里还有人。”程素问说。
“先把人赶出来。”
“人往哪儿赶?”沈棠宁问,“南侧是干河床,东侧是拆车点,西侧是水棚,北侧有火。你要把三十六户赶进哪一条路?”
南帐代表张了张嘴。
“榆口村的井能用吗?”沈棠宁问急报骑手。
骑手尚未完全清醒,只摇头:“浅……井水苦。”
“苦水能灭火吗?”
“能喝,不能多。”
沈棠宁让沈砚白在地图上标出榆口村的屋舍、井、粮棚和牲畜圈,不把村子画成一个黑色方块。
“村里多少人?”
急报骑手闭着眼回忆:“三十六户……登记时一百四十七人。”
“登记是什么时候?”
“三日前。”
“这三日有无外来伤员、逃兵、商队?”
骑手没有立即答。
沈棠宁看向裴砚川。
“榆口村最近一批送草是什么时候?”
裴砚川说:“昨日午后,四车草料进堡,村里应有回空车。”
“回空车几辆?”
“不清楚。”
“那就不能按一百四十七人撤。”沈棠宁道,“先按已登记一百四十七人加未登记人员、伤员和牲畜的上限安排,找到人再减,不反过来等人被漏掉才补。”
南帐代表冷声道:“若村里藏着北路军呢?”
“那也要把村民先和武装者分开。”
“分不开呢?”
“就先保住能确认的普通人,不把整村的人都当成武装者。”
“如果因此放走了敌人?”
“那是核验和守备失误,不是把无辜者一起烧死的理由。”
她让阿娜依带十名能走的牧人赶往榆口村南口,不进火场,只在井边立白布标记。白布旁写两行:先报人数,再报伤情;先出人,再出牲畜。
“牲畜也要报?”石脊少年问。
“榆口村的牛马决定他们今晚能不能带粮离开。”
“可火烧到圈里,先救人还是先救牛?”
“先救会被火困住的人,再开圈门。牲畜不需要抬,但会冲散人群。”
她把六名旧卒分成两组:三人去干河床接伤员,三人去榆口村南口维持人流,谁都不得自行进北棚。
“为什么不先去火场?”裴砚川问。
“火场里没有名单,只有烟。进去的人会变成需要再救的人。”
“村里的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