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线上的马嘶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棚里所有人都听清了方向。
不是废牧棚上方,而是北墙外的旧猎道。
裴砚川握住刀柄,沈棠宁却按住他的手。
“别先拔刀。”
“有人骑马逼近伤员棚。”
“所以更要先看他有没有带兵器。”
阿娜依让四名牧人把马群牵到棚后,自己沿北墙缺口往外看。风雪把来人的身形切成几段,只能看见一匹黑马和两道影子。
“不是一个人。”她说。
“两骑?”裴砚川问。
“一匹马,两个人。后面的人被绑在鞍后。”
沈棠宁立刻让伤员棚内熄掉一半火光,只留下融雪用的小火。她让能走的旧卒把担架向内移,门口空出一条窄道。
“来人若是追兵,为什么只用一匹马?”南帐代表问。
“因为另一人不能自己走。”
“那就更可能是诱饵。”
“也可能是伤员。”
“你总要给危险留一个好理由。”
沈棠宁看他:“我是在给事实留两个可能。”
北墙外传来一声短哨。
不是黑芦坡的口令,也不是水棚求救信号。
阿娜依没有回应,只把一块白布搭在墙头。白布只露一角,表示可以喊话,不表示可以进棚。
“这里有人吗?”外面传来男声。
声音被风吹得哑。
裴砚川低声道:“归雁官话。”
沈棠宁问:“几个人?”
“两个。”
“姓名?”
“黑石堡巡粮吏,闻绍。马后是我的同伴,重伤。”
“同伴姓名?”
外面停了片刻:“他叫陆七。”
雪线下传来的急报令签刻着“七”字。
沈棠宁看向裴砚川。
“名字对上了?”
“也可能是看见令签后编的。”
她对墙外喊:“把两个人的手放到白布下面,只露手腕。不要靠近缺口。”
外面没有马上动。
随后,一只手伸进风雪里,腕骨细,手背有一道深切口。另一只手被绑在鞍后的人没有伸手,只露出一截灰色袖口。
程素问看了一眼:“后面的人出血。”
“你怎么知道?”南帐代表问。
“袖口的颜色不是灰,是血把湿布压深了。”
沈棠宁让闻绍先把马牵到棚外十步处,给马卸下鞍袋,所有物件放在雪上。闻绍迟疑。
“鞍袋里有粮和药。”
“那就更要摊开。”
“雪会浸坏药。”
“我们可以先看,再用油布盖。”
闻绍把鞍袋解下,放到白布旁。里面有半袋干粮、两只短水囊、一卷黑石堡名册和一个用麻线缝过的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