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堡的半枚责任签押还压在沈棠宁的地图上。
三封急报同时抵达雪线。
第一封来自西沼州,说堤口决裂,三县被水围住,百姓无粮三日。
第二封来自河西州,说州仓被军队征用,商路断绝,八万流民向东移动。
第三封来自南平码头,说海风反常,盐船滞港,漕粮无法按期入内,码头已经有人抢粮。
三封信都盖着州衙急印。
南帐代表看完后道:“先救西沼。”
北路军为骑兵却说:“先救河西,河西一断,北境没有军粮。”
榆口村老妇人抱紧粮借页:“南平码头若抢起来,盐价会先涨,村里的盐也会没。”
三州都说自己最急。
沈棠宁没有立刻选。
她让沈砚白把三封急报分成四栏:灾情、现存粮、可用水路、能否接收外援。
“急报只写了灾情,没有写库存。”
“都说无粮。”南帐代表道。
“无粮是没有官粮、没有可售粮,还是没有能在三日内送到的粮?”
“这有区别?”
“有。官仓空,不等于民间没有粮;民间有粮,不等于灾民买得起;有粮可买,不等于路能送到。”
陆呈从三卷摘要账中抽出一张残页。
“西沼州七日前还有官粟一万八千石,河西州军仓有两万三千石,南平码头在途盐粮合计九千石。”
沈砚白问:“你怎么确定?”
“页脚有转运号。”
沈棠宁看了一眼:“这只是七日前的账,不是现在的粮。”
“但能说明三州的急报可能隐去了中间变化。”
她让三名记录人把急报上的时间重新抄出。
西沼急报于七月十六日申初,水位记作三丈二;河西急报于七月十七日卯初,称军仓已被征用;南平码头急报于七月十七日辰正,说盐船滞港五日。
“三封信不是同一天。”
“西沼最早。”南帐代表说,“当然先救西沼。”
“不一定。”
沈棠宁把西沼的水位写在地图上。
“若西沼堤口决裂后七日水位仍在三丈二,说明水没有继续上涨,可能进入围困期;若河西军仓在今日清晨被征用,八万流民正在移动,三日后会形成新的粮口;南平码头若抢粮已经生,盐和粮的价格会立刻影响所有州。”
“你要同时救三州?”
“我先要知道哪一个能用一批粮缓解,哪一个必须先保运输线,哪一个需要的不是粮而是止住抢夺。”
裴砚川看向北方:“我们刚从黑石堡和雪线撤出来,手里没有三州的粮。”
“我们手里有三样东西。”沈棠宁说,“账、路和能做交接的人。”
“账不能吃。”
“账能防止一袋粮在三州之间被报成三袋。”
陆呈把残页翻到背面。
“三州急报的用印不同。”
沈棠宁看过去。
西沼印泥里有黑砂,河西印泥偏朱,南平码头印边有盐结。三枚印都可能是真的,但急报内容并非同一套格式。
“西沼写的是灾民数,河西写的是军仓数,南平码头写的是船数。”她说,“三州没有一个给出需要多少人的实际口粮。”
“因为他们只报自己能控制的数字。”裴砚川说。
“对。西沼控制灾情叙述,河西控制军仓叙述,南平码头控制船期叙述。我们要把他们都换算成人、日、石和路程。”
她取出三张空白页。
西沼:待核受困人口、可饮水、堤口宽度、可用舟数、最近粮站。
河西:流民人数、军仓现存、征用期限、州城外接收点、可走驿路。
南平码头:在港船数、可卸粮、盐粮比例、抢粮人数、可开放的分粮点。
沈棠宁又在三州名下各画了一条运输线。
西沼的试粮不能走被水冲断的官道,只能由两条小舟从东堤接到高地。六十斤粮必须分成六包,每包十斤,分别交给六个临时接收点,记录水位、舟数和每包到达时辰。若六包有一包在同一段水路上消失,说明问题不在灾情,而在接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