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院。
最西北角的地下半层。
省委史志办档案三室。
推开那扇包着绿皮的单薄木门,一股子樟脑丸混着发霉纸浆的酸气扑面砸来。
沙瑞金站在门口。
身上还是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夹克。
领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死死卡在喉结下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管子里发出轻微的嘶鸣声。
右半边身子有些僵硬。
那场因为顾寒江小说引发的脑溢血,没要了他的命。
但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留下了后遗症。
他拖着右腿,慢吞吞地迈进门槛。
胶底皮鞋在水泥地上蹭出“沙沙”的动静。
走到最角落的一张灰色铁皮办公桌前。
桌角生了锈,暗红色的铁皮翻卷着。
沙瑞金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手帕。
弯下腰,仔细擦拭着桌面上的浮灰。
右手的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手帕很快蹭上了一层黑灰。
他把手帕翻了个面,继续擦。
直到桌面反不出一丝光亮,才停下手。
拉开那把没有滑轮的木头椅子。
“嘎吱。”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音。
沙瑞金坐了下去。
他把那个透明的玻璃罐头瓶放在桌上。
里面装着大半瓶温水,飘着几片粗大的廉价茶叶梗。
再也没有特供的明前龙井了。
也没有秘书每天早上按时给他泡好端在手边。
他拧开铁皮盖子,喝了一口水。
茶水带着股陈年的土腥味。
一根茶梗顺着水流卡在牙缝里。
沙瑞金伸出食指,用力抠了两下。
指甲刮破了牙龈,渗出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把血水混着茶水,咽进肚子里。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桌面上堆着半米高泛黄的旧报纸。
这就是他现在的工作。
整理汉东省过去二十年的报纸档案,归类,装订。
沙瑞金戴上一副黑框老花镜。
镜腿有些松了,直往下掉。
他拿手背往上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