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桃花庵塌了半边的青砖院墙。
带着阴曹地府特有的阴冷潮湿。
四个半透明的人影,在风口里剧烈地晃荡了两下。
像被烧透的黄表纸,边缘开始卷曲、剥落。
化作漫天细碎的灰白色光斑。
李达康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手里那把掉毛的竹扫帚。
扫帚把子寸寸断裂,变成光点往上飘。
高育良捂着后腰,脸上的皮肉抽搐着。
白绸缎练功服在风中化为飞灰。
沙瑞金紧闭着双眼,嘴唇发抖。
侯亮平身上的脏尿布最先消散,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光斑没亮多久,就变成了灰黑色的粉末。
扑簌簌地往下掉。
落在坑洼不平的青砖地上。
落在墙角的烂泥坑里。
眨眼间,散得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留下。
连那股子尿骚味和劣质辣条的香精味,也被冷风吹得一干二净。
红泥小火炉前,只剩下四张瘸腿的长条板凳。
板凳上空空荡荡。
木板表面还留着点活人坐过的温热。
四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歪歪扭扭地摆在桌面上。
里头的茶水喝干了。
缸子底粘着几根泡烂的粗茶梗。
杯壁边缘溅着几滴褐色的茶水印子。
顾寒江坐在马扎上。
他保持着那个脚丫子架在膝盖上的姿势,右脚大脚趾还在半空晃悠。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端着的茶缸。
里头剩着一口凉透的高碎。
他仰起脖子。
“咕咚。”
把最后一口苦茶咽进肚皮。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刮得嗓子眼发涩。
他把茶缸重重磕在木桌上。
“哐。”
铁皮底撞击木板,声音发闷。
他伸出粗糙的手背,蹭了蹭嘴角漏出来的水渍。
在花裤衩上胡乱抹了两下。
老头子站起身。
膝盖骨发出两声沉闷的弹响。
他伸手抓起桌上那把粉色塑料桃花扇。
扇骨断了三根,中间糊着的那坨502胶水发黄发黑。
胶水表面沾着点不知哪来的灰土,摸上去有点拉手。
他捏着扇柄,大拇指习惯性地在粗糙的塑料边缘摩挲。
磨出一层白色的塑料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