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榜朝岑霜招手,从岸边一个被树荫遮住的石窝里捞出几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是水果。
山竹、红毛丹、一小串青皮香蕉,还有一个剖开的菠萝蜜,金黄色的果肉用保鲜膜裹着,放在溪水里冰镇着,拿出来的时候还冒着凉气。
他把一个山竹掰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蒜瓣果肉,递给岑霜,“溪水冰镇的,比冰箱里拿出来的好吃。尝尝。”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冰凉的果肉滑过喉咙,把暑气从身体里一寸一寸地逼出去。
她蹲在溪边,把脚伸进水里,溪水凉得她倒吸一口气,脚趾蜷起来又慢慢舒展开。
将军看到她下水,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水汽,把大脑袋搁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眯着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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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也来了。
阿榜从水潭里捞起一把毛刷,开始给将军刷毛。
老虎的毛被水浸湿之后变成深褐色,一缕一缕贴在身上,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肉轮廓。
他刷得很用力,从脖子刷到脊背,再刷到肚子,将军配合地翻了个身,把白花花的肚皮朝天,四条腿在水里划拉,尾巴啪啪拍着水面。
岑霜从来没见过一头老虎这样。
在关山越面前,将军是猎犬、是刑具、是威慑力的延伸。
但在阿榜手里,它就是一只被宠坏的大猫。
“你要不要试一下?”阿榜把刷子递给她,“背上那一块我刷过了,你刷脖子。脖子是它最喜欢的地方,它让你刷就是认你。”
岑霜接过刷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将军。
它睁开一只眼,用琥珀色的瞳孔扫了她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不讨厌,就是默许。
她把刷子按在它脖子上厚实的毛里,一下一下地刷。
刷毛刮过湿漉漉的虎毛,出沙沙的声响。
将军出一声满足的呼噜,那声音从它的胸腔深处震出来,连水面都在微微颤抖。
她忍不住笑了,是自心底的。
“谢谢你,阿榜。”她低着头,专注地刷着虎毛,声音被溪水声盖住了一半。
阿榜正在掰红毛丹,手指被果壳上的软刺扎了一下,龇牙咧嘴地甩手。“谢啥?这溪又不是我挖的。”
“不是溪。”她把刷子换到另一只手,继续刷将军的下巴,将军把下巴仰起来,露出喉咙上那撮白色的软毛,舒服得尾巴在水里直摇,“谢谢你做的秋千。谢谢你那天的火锅。谢谢你让我跟将军说话。也谢谢你去镇上买了这些水果。我知道你想让我开心一点。”
阿榜挠了挠后脑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不自在。“你一个小姑娘,被关在这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别的做不了,做个秋千又不费什么事。”
他把一个剥好的红毛丹递给她,晶莹的果肉在阳光下像一颗荔枝,“我以前养过一只猴子。特别聪明,会自己开笼子,会偷我的烟。后来有一天它跑进丛林里,再也没回来。我希望它能找到自己想吃的果子。”
她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就像那只猴子。
区别是那只猴子跑掉了,她还在这里。
阿榜的眼底有一层很薄的水光,不知道是溪水反光还是别的什么。
她低头吃了那颗红毛丹,很甜。甜到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揪了一下。
小路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是光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将军的耳朵动了动。
岑霜顺着它耳朵转动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棵棕榈树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影,哑犬。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t恤,袖子卷到小臂,露出那些旧伤疤。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黑色柱子,手里还拿着对讲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