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深在会馆里待了一整夜。
他哪儿也没去,就坐在那间包厢里,半靠着椅背,面前摆着几样小菜、一壶温过的黄酒。
他不怎么吃,只偶尔夹一筷子,更多时候在看。
看阿鱼坐在对面。那女孩从被留下起就没敢动,穿着一身红嫁衣,像从纸扎铺子里走出来的小人。
她哭过,眼周还红着,泪痕没擦净,手指缩在袖子里,嘴唇抿得白。
“饿不饿。”陈景深忽然开口。
她摇头,又点点头。
“自己夹。”他说,把一碟虾饺往她那边推了推,“我不喜欢看人饿着。”
阿鱼慢慢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小口小口咬。
她吃得很慢,像怕出声音。陈景深也不催,只偶尔抿一口酒,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幅画。
她不是岑霜。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竟有几分像她刚被带进陈家时的模样。
他忽然笑了一下,极轻,像自嘲,又像某种成瘾。
“你有家吗。”他问。
阿鱼抬起头,有些慌,轻轻点头:“有个弟弟……妈妈在清莱。”
“想回去吗。”
她怔了怔,眼泪一下子蓄满,却不敢掉。
她不知道该说想还是不想。
陈景深替她把话说了:“想回去就好。想回家的人,还有条命在。”
他端起酒,仰头饮尽,像喝下一口极苦的东西。
电话响了两声。
他接起来,那头声音很低,断断续续说了几句。
陈景深眼神慢慢变深,周身气压都低下去,像有蛇从他脊骨里一寸寸游出来。“进庄园了?”
他重复了一句,“那就盯着,别动手。我要活的。等我消息。”
他挂了,低头看向手腕。
小银蛇正沿着他的手背游动,信子一吞一吐,像在嗅远处的什么。
庄园的早晨比别处来得晚。
雾还没散尽,院子里已经有人声了。
琴娘在水池边洗菜,阿莱蹲在花坛前拔草。
阿榜叉着腰站在虎舍外头,正和琴娘说艾可那丫头的事:“哭了一宿,天快亮才睡着。我瞧她胆子小,但还懂规矩。一早起来就想帮阿莱烧火,被阿莱赶出来了。”
琴娘把菜叶上的泥抖掉,叹道:“这地方,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艾可此刻已起了,正站在房檐下东张西望。
她洗了脸,换了下人给她的旧衣,脸色虽还有些白,但比昨晚好了许多。
她的眼睛黑,神情怯生生的,像刚破壳的小鸡。
她看见琴娘,小声问:“那位姐姐呢?她不下来吗。”
琴娘说:“她身子不舒服。你少打听,别乱跑。”
艾可“哦”了一声,目光一飘,落到不远处的老榕树旁。
哑犬站在那儿,正低着头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