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他们搬去了北榄府一处更偏的旧院落。
说是院子,其实是靠河的一排铁皮屋,前头有棵大芒果树,果子熟透了也没人摘,落得满地都是,甜烂酵,混着河腥,像某种过期的酒。
阮红说这里是早些年她藏货的窝点,没几个人知道。
阿k先带人里外查了一遍,留了三个兄弟在巷口守着。
阿榜把一间稍像样的屋收拾出来给岑霜住,又把自己留的薄毯铺在地上,坐在门边啃干粮。
岑霜整天不说话。
给她饭,她吃几口;给她药,她由着人抹。
伤口慢慢结痂,人却瘦得脱相。
她不是不想说,是怕一开口,喉咙里又会跑出什么收不回去的东西。
关山越也气。气她不理他,气她那句“我不可能是你的”,更气自己只要一看她缩在床角,胸口就像被人泼了油。
他白天不待在屋里,出去查船、清点人手,回来就抽烟。
一根接一根,把整间屋子熏得苦。
两个人在同一片屋檐下,像两块被火烤过的铁,谁也不先软。
“爆炸船这事,有眉目了。”阿k从外头回来,摘下帽子扇风,“船尾先起火的。陶沙的人有个手下,被烟头点着了油布,自己也烧成黑棍。不是计划,是意外。但陈景深趁乱跑了。甲板上没找到他的尸。有人看见他跳了河,往南岸那边游。”
关山越没作声,把烟头按灭,脚尖捻了又捻。
阿k继续说:“我们的人过了河,在红树林边上现一大摊血,还有被拖行的痕迹。没找到人,但陈景深肯定没死。”
关山越低低骂了一句。
阿榜从旁边冒出来,犹豫半天才说:“山哥,有件事。我昨天去河边洗刀,碰见哑犬了。”
关山越脸色一沉:“他还有脸回来。”
阿榜忙摆手:“他带着个人。陈景深。二少好像……头撞了,人不对劲。像傻了。哑犬也被水泡得够呛,一瘸一拐的,把那陈二少从红树林拖回来的。”
这话像一道惊雷砸在院里。
关山越猛地站起来:“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阿榜缩了缩脖子:“我、我也是今天才追上他。他就跟个野人一样,谁近就咬。还是我扔了两包压缩饼干过去,他才肯站住。”
正说着,院外有人低喊:“那哑巴来了!”接着就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阿k刷地拔枪,阮红按住他,看了关山越一眼。
关山越已经朝门口走去。
岑霜也听见了。她从床上翻下来,赤着脚跌跌撞撞走到窗边。
她看见哑犬。
他满身是伤,衣服破成一条条,脸上还戴着半个破口罩,眼窝凹陷,却站得极直。
他后面站着陈景深。
陈景深赤着上身,只裹着块不知从哪扯来的灰布,头乱成草,额头破了个大口子,血早结痂了。
哎呀变小了,他整个人缩在哑犬身后,像只吓坏了的流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