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岑霜几乎每天都会去一趟地下室。
不是关山越逼的,也不是为了谁,是她自己睡不着,总会走到那扇门前。
起初只送些水和饭,后来她从柜子里翻出件灰衬衫,给陈景深带了下去。
他见了衣服,笑得像过年,套在身上,袖口长出一截。
他管岑霜叫妈妈。叫得又软又轻,像从梦中惊醒的孩子。
岑霜不应,也不纠正。
她只是把水放好,坐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哑犬站在她身后,像道不说话的墙。
“妈妈,你看我这样穿好不好看。”陈景深站起来,转了个圈,袖口甩来甩去。
他额角上的伤已经结了深色的痂,脸还是白,却没了那股阴劲。
岑霜点点头:“好看。”
陈景深更高兴了,蹲下来仰头看她,眼里亮晶晶的。
哑犬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只剩一层很薄的药棉。
他抿了抿唇,忽然说:“他像个小孩子。”
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岑霜怔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说得越来越利索了,像刚学会用嘴说话的人,又像从深海浮上岸。
“他昨晚念了好多梦话。”哑犬又说。
岑霜没接。
她的视线又落回陈景深身上。
陈景深在水泥地上用石子画了条蛇,又觉得不像,用脚擦掉。
他一边画一边嘀咕:“我从前有条小蛇,白白的,会盘在我手上。后来它不见了。”
他抬起头,看岑霜:“妈妈见过小白吗。”
岑霜心口一缩,像被蛇信子扫了一下。
她说:“见过。它不在了。”
陈景深“哦”了一声,低下头,嘴巴扁了扁:“我昨天做梦,梦见自己睡在蛇堆里。很冷。还有个人拿线缝我的嘴。”
他说得平淡,像讲别人的故事。
岑霜只觉背脊寒。
她问:“还记得是谁吗?”陈景深摇头,又点头:“好多脸。有和尚,有拿棍子的,有穿黑衣服的。只有妈妈来拉我。”
他伸手,像想碰她的脸。
岑霜没躲,却也没让他碰。
她只是看着他。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轻轻道。
陈景深当然听不懂。
哑犬却抬了下眼,像被这句刺了一下。
他喉结滚了滚,说:“我小时候,也被关过蛇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