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一道惊雷劈开湄南河上的天幕,像把天撕了道口子。
岑霜从床上惊醒,整个人还蜷在关山越怀里。
她肩头一缩,像被那雷声扯回了白象号。
关山越早醒了。
他一只胳膊正搭在她腰上,听她抽了口气,下意识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打雷而已。老子在这儿,你死不了。”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岑霜没说话,只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他的心跳又重又稳,像从很深的地底传上来。
窗外的雨泼下来,又急又响,像天要把整个曼谷冲进河里。
屋里暗着,只有偶尔一道闪电,把两人的轮廓照得白。
“你今晚倒是乖。”他忽然开口,手指绕着她一缕头,慢慢缠。她仍没应。
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顶,声音更低了些:“怎么不说话。刚才不是还敢咬我,这会儿倒跟只猫似的。”
岑霜闷闷地“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他却不依不饶:“嗯什么。怕打雷,还是怕我。”
她说:“都有。”
关山越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起来,胸腔震得她耳根痒:“你倒是实在。”
雨越下越急。
他忽然说:“我妈那女人,也怕打雷。每回下雨,她就缩在铁皮屋最里间,把我推在门口。说有人进来,先咬他们。”
他说得平淡。
“她长什么样?”她轻声问。
关山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黑头,高颧骨,眼睛又亮又凶。她看着我的时候,总像在看别人。后来我才懂,她是嫌我眼睛。太像那个男人。”
他像笑了一下,又不太像:“一个妓女,在湄公河边被一个法国兵上完扔了。她还把军牌收着,拿布包着,每晚压在枕头下。后来病得快死了,才告诉我,那男人眼睛是绿的。说我的眼睛跟他一模一样。”
岑霜抬起头。
闪电把整间屋照亮了一瞬。
她看见他的脸。那双眼在暗处绿得沉,像从雨里长出来的兽,又像被谁丢在河滩上的孤鬼。
她伸出手,慢慢抚上他的脸,又滑到他赤裸的胸口,那里有一道旧疤,像月牙。
她的指尖停在那儿,极轻地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