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犬死在黎明前。
阿k把人送到湄南河下游一处旧渡口,留了药,留了钱,再三说别乱走。
哑犬点头。
他一直没说话,像已经从这世上退出去半截。
阿k走后,他独自坐在渡口边的竹棚下,看天光从河对岸一点点浮起来。
风很凉,他浑身是伤,却像感觉不到。
野狗是什么时候围上来的,他也说不清。
起先只有一两只,在暗处龇牙。
后来多了,四五条,又瘦又脏,眼里冒着青绿。
他起身想走,可一条腿使不上力。
他摸出腰间那把旧短刀,刀鞘上还缠着旧纱布。
他握紧了,背靠着竹棚,和那群野狗对视。
他想,他不能死在这里。
可那些狗闻到了他满身的血腥。
它们不再犹豫,扑了上来。
第一只咬住他的腿。
他回手一刀。有狗哀嚎,滚进河里。
可更多牙从黑暗中咬来。
他听见自己皮肉被撕开的声音,像旧布,像纸。
他没叫。
他只是在心里叫了一个名字。岑霜。
天大明后,路过的船夫报了警。
阿k接到消息时,关山越正站在窗前抽烟。
他听完,一句话没说,烟烧到手指,他才松开。
那截烟掉在地上,像枚小小的灰。
他去了停尸处。人已经盖上了白布。
他掀开一角。
哑犬几乎认不出来了。
脸和身子都被撕烂了。
只有一只眼睛还半睁着,像还在看什么。
关山越站在那儿,很久。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湄公河边的少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的十年。
他总说,人没到要死的时候,什么都能忍。
可哑犬没忍过去。
不是忍不了死,是不想忍了。
关山越把白布重新盖上,对阿k说:“厚葬。”
阿k眼睛也红了,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