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越推开别墅铁门时,院里那几盏黄灯刚亮起来。
法蒂小跑着从廊下过来,鞋底踩着湿草,声音像浸了蜜:“哥,你回来啦。阿榜哥出去了,说有人带消息,像他失踪很多年的妹妹。”
她仰着脸,眼睛亮得过分,像在为阿榜高兴。
关山越把车钥匙往玄关一丢,唇角难得松了松:“这他妈是好事。那小子找了半辈子。”
法蒂用力点头,又补了句:“他高兴得连晚饭都没吃。”
关山越没再往下问。
他往院里扫了一眼。
陈景深蹲在狗窝边,半块馒头掰得细碎,正一点一点往地上丢。
几只小狗围着他,尾巴摇得跟风里的草穗子一样。
他听见脚步声,整个人先是一缩,而后才敢抬头:“别打我。”
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眼里有怯,也有点怕得太熟了的木然。
关山越在他跟前站定,居高临下:“谁他妈有闲心打你。”
陈景深小声嘟囔:“你总打我。”
关山越差点气笑:“你该打。”
陈景深把怀里那只小黑狗抱得更紧,像抱着一面小得可怜的盾。
过了几秒,他又仰起脸:“姐姐呢。”
关山越皱了皱眉:“过几天接回来。”
陈景深“哦”了一声,像把这话在嘴里含了含,才又小声说:“你别欺负姐姐。”
关山越脸一沉,作势要踹:“你他妈傻成这样,还惦记我的女人。”
陈景深缩着脖子。
关山越懒得再理他,转身进屋。
陈景深仍蹲在那里,直到男人的影子完全没进楼里,他脸上那点怯才慢慢散干净。
他低头摸着小狗,动作又轻又稳,像从另一个人身体里借来一双很安静的手。
唇边那颗含珠痣在灯影里像一点冷灰。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夜风翻过一片枯叶。
谁也没看见。
只有那几只狗忽然不闹了,竖着耳朵,往他怀里缩。
法蒂倚着门框,手里端着半杯凉水。
关山越经过时,她抬起眼:“哥,你吃饭了吗。”
他脚步没停:“吃了。”
法蒂把杯子往前递了递:“我煮了汤。”
关山越摆了下手:“不饿。”
法蒂也不纠缠,只“哦”了一声,又软声道:“那哥早点睡。”
他“嗯”了一声,上楼。
法蒂望着他消失在拐角,低头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她的笑也是。
另一头,曼谷街头正烧着另一种热。
湄南河边的夜市像条被灯点亮的河,彩棚一顶接一顶,金红蓝绿,全倒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阿烈紧跟在阮红身后,像条被驯了一半的野狗。
阮红几次伸手去拿路边的零嘴,他总先一步挡开:“这个太辣。这个生冷。这个不干净。”
阮红回头睨他:“我怀的是你的崽,又不是你。”
阿烈脸一热,嘴还硬:“就是我的。”
阮红笑,没再争。
岑霜走在他们斜前方,步子不快,像被这满街的烟火气托着。
她看见几个孩子围着吐火艺人拍手,火光一蓬起来,那些脸就全被染成金的。
阮红凑过来说:“曼谷这地方,白天是热的,到了晚上,反而像从水里浮起来的。”
岑霜轻轻“嗯”了一声。
她看着两边骑楼和旧式拱窗,忽然说:“这跟江城老城区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