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雪站在门口向顾纯屈膝行礼,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世子爷请随奴婢来。”
顾纯跟着她穿过回廊。
这条路顾纯曾走过无数遍,现在唯一的变化却是她的身份和从前全然不同了。
正厅十分热闹,帝后虽然碍于祖制未能到场亲自送亲,但镇场的还有几位皇子和宗亲,客人之中也有不少大臣。
太子宋元昭坐在左侧首位,边上便是四皇子宋元衡。
“世子今日大喜,本宫特来道贺。”他朝顾纯拱了拱手,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多谢四殿下。”顾纯礼貌地回了礼。
礼部尚书走到厅中,清了清嗓子,“吉时已到,请宣国公主入殿。”
话音落下,厅后的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宋持盈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华贵的大红嫁衣,金线绣的凤穿牡丹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裙摆,每一片凤羽都缀着细密的珍珠。
头上戴着九尾凤冠,步摇随着宋持盈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公主面上施了淡淡的脂粉,眉尾描得比平时更长一些,唇上还点着胭脂,艳丽却不艳俗。
顾纯目视着宋持盈朝她一步步走来,心脏顿时像是被人攥住一样,一下一下跳得又重又慢。
直至宋持盈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间隔不到一尺的距离,苏合香的味道从公主身上飘过来,一如往昔。
“世子。”宋持盈开口唤道。
“殿下。”顾纯垂下眼睛,拱手行礼。
礼部尚书在旁边高声念着祝词,什么“秦晋联姻,永结同好”,什么“天作之合,鸾凤和鸣”。
顾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顾着去看对面的宋持盈。
礼成后公主早早入了新房,顾纯留在殿内应付宾客。
宴席进行到一半,太子端着酒杯走过来。他的腿脚不太方便,走路时微微跛着。
“世子,孤敬你一杯。愿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顾纯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四皇子宋元衡也顺势过来敬酒,他端着酒杯,语气听上去颇为感慨,“持盈终于嫁人了,本宫这个做皇兄的,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顾纯却觉得,他刚刚刻意将“心事”两个字咬得很轻。
宴席散时已是戌时三刻,侍女们引着顾纯往后院走。
新房设在公主寝殿的东厢,顾纯之前从未来过这里。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大床,床头点着两支龙凤花烛。床上铺着大红的锦被,被面上绣了百子千孙的祝福图样。
侍女们退下后,屋内只剩顾纯和宋持盈两人。
宋持盈坐在床沿,她一身中衣身上还透着一丝水汽。卸了脂粉的面庞素净典雅,眉眼间的凌厉也跟着淡了几分。
顾纯站在门口,后背贴着门板,一时竟不知自己应该往前走还是继续站着比较好。
“世子是打算在门口站上一整夜吗?”宋持盈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顾纯往前走了几步,在床边停下。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宋持盈纤长的睫毛。
“殿下累了吗?”
“累。凤冠太重,压得本宫头疼。”
“那在下……我来替殿下揉揉。”
顾纯跪坐到床沿上,手指贴上宋持盈的太阳穴。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遍,指腹的力道从轻到重,一圈一圈打转,每一次都恰到好处。
宋持盈阖上眼,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揉了一会儿,她淡淡开口:“世子这手法,是特意学过吗。”
虽是问话,却是陈述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