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虚掩着。守门的太监见了宋持盈,正要通传,被她抬手制止了。
她站在门外,隔着门缝往里看。晋皇坐在书案后面,正提笔批折子。
他穿一件玄色常服,面色确实比两个月前红润了许多,眼窝虽然还凹陷着,却不像从前那般蜡黄了。
但宋持盈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
宋持盈推门而入,晋皇抬头见是她,脸上顿时露一点笑意,“持盈来了?朕正说要传你进宫。”
“父皇气色好多了。”
宋持盈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案角一只白玉小瓶上。
“这是太子献的仙丹。”
晋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主动为她解答:“朕服了五日,精神好了许多,胃口也开了。”
“父皇把丹方给太医院看过了?”
“御医看过了,说是无妨。黄芪、人参、灵芝、鹿茸,都是些寻常补药。说是用了古法炼制,药性比寻常方子更易吸收。”
宋持盈伸手拿起那只白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在掌心。
朱红色的药丸表面光滑,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她又凑近闻了闻,那股草药香里果然夹着一丝腻甜,像是蜂蜜,又像是别的什么。
“父皇服这仙丹,是谁煎的?”
“太子亲自煎的。”
晋皇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你这孩子,是在担心什么吗?”
“儿臣只是好奇。”
宋持盈把药丸放回瓶中,“太子从前不太懂这些,如今竟也学会炼丹了。”
“他说是玄真观的道士教他的。”
晋皇咳嗽了一声,很快止住,“朕知道你不放心,但朕这把年纪了,能多撑一日是一日。你若是担心朕,就多来陪陪朕。
你母后也是,整天守在长春宫,朕让她来御书房坐坐,她总说不合规矩。”
宋持盈把白玉瓶放回案角,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瞬,“儿臣明日再来看父皇。”
晋皇摆摆手,重新低头批折子。
当晚回府,宋持盈没有用晚膳。
她在书案前坐了很久,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册子,笔搁在砚台上,墨也已经干了。
融雪进来添灯油,轻声询问一句:“殿下,那批药材,还去查吗?”
“查。”
宋持盈搁下笔,拿起干涸的笔尖在指腹上按了按,“先从玄真观查起。看是哪个道士炼的丹,太子又是怎么找上他的。还有,把太子近半年的开销记录也调出来。”
“遵命。”融雪正要退下,又被叫住了。
“驸马那边,有没有新的信来?”
“还没有。”
宋持盈点点头,“去吧。”
融雪离去后,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她和腹中的孩子。
宋持盈又有些想顾纯了。
想她站在书案边研墨时低垂的睫毛,想她夜里翻身的动静,想她握住自己手时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
顾纯的信件如今半个月才能到一封,也不知她在哪里过得如何了,是不是只在信里说些好话糊弄她?
宋持盈又忍不住想,若是顾纯知道她已经有了身孕,会在信里写些什么呢。
晚膳后融雪送来一碟蜜饯,说是太医嘱咐的,安胎期间吃些酸甘之物有益。
宋持盈拈起一颗梅子送进嘴里,酸得她眯了下眼,胃里那股翻涌感反倒平复了些。
翌日,乾德殿内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往常的气息。
不再是浓重的药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略带甜腻的香气,像是熬煮过的药材里混了蜂蜜。
晋皇靠在龙榻上,面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不少。他正在吃一碗参汤,汤匙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皇后裴毓坐在榻边伺候皇帝用汤,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榻角那只描金的漆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