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和宋持盈坐在一辆半旧的青帷马车里,车轮辘辘地驶出那片山谷。
负责赶车和护卫的刘成特意换了一身庄稼人的短褐,腰间的刀用破布裹着搁在脚边。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褥子,是顾纯特意垫的。
宋持盈靠在她肩上,声音透着长途跋涉后特有的疲惫,“还有多远?”
“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下一个镇子。殿下累了吗?先喝口水吧。”顾纯从包袱里摸出一只皮囊,拔开塞子递过去。
宋持盈侧头瞪了她一眼,“说了多少次,在外面不许叫殿下,要叫我持盈。”
“持盈,喝水吗?”
“你喂我。”宋持盈赖在顾纯怀里撒着娇。
顾纯听着她的温言软语,顿时脸上一红,尴尬地不知该如何应对。
倒是宋持盈在斗篷底下摸索着找到顾纯的手背,故意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
“方才抢亲的时候,你砍人的架势倒是凶得很。怎么这会儿又开始不好意思了?”
“我……”
“明明更过分的事情,你我都已经做过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不好意思?”
“持盈…别那么说……”顾纯脸更红了,只觉得和宋持盈依偎在一起的半边身体热得发烫。
“那我该怎么说呢?”宋持盈捉住她的手腕,把那只手按在自己小腹上。
隔着嫁衣的绸缎和斗篷的厚布,顾纯的掌心贴着一片温热。
而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隆起,弧度很小,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顾纯一下僵住,脸色更加红润,她知道自己掌下触碰到的是什么。
宋持盈的声音适时响起,“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在你走之后才发现的。”
顾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的手指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怎么都止不住。
宋持盈覆住她的手背,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节。
“你在怕什么?”宋持盈问。
“殿下……”
顾纯声音低哑,夹杂着一丝哽咽,“这一路上颠簸了这么久。我若是早点知道,一定不会让持盈一人留在晋国受这样久的苦。”
“什么苦?”
宋持盈打断她,“被你从花轿上劫走算苦吗?还是坐这辆破马车算苦?”
“持盈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在京城等了你好几个月,结果你连一封信都没有寄来,我还差点被逼着另嫁他人。
眼看着你我的孩子将来要喊别人做爹爹,你倒是来得巧,偏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劫亲。”
宋持盈瞥了顾纯一眼,“这笔账本宫还没跟你算呢。”
顾纯不敢有丝毫怨言,“都是我的错,持盈若是想怪我便罚我吧。”
“好啊,我罚你,就罚你……”
马车突然颠了一下。
宋持盈皱了皱眉话还没能说完,顾纯立刻把手臂垫在她腰后,让她靠得更稳些。
能够感受到顾纯的紧张和在意,宋持盈摇摇头安抚道:“你不用太紧张。太医说过,胎象很稳。这孩子比你想的要结实多了。”
顾纯嗯了一声,手指还是没有移开。
车厢外传来刘成压低的声音:“主子,前面到了分岔路口。”
顾纯掀开车帘一角。
前方官道分作两条,一条往东南去往渡口,一条往西南通向另一座城池。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的字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
“停车。”顾纯说。
马车在路边停下。
后面跟着的几匹马也勒住了缰绳,赵衍策马上前,他换了一身商贾的衣裳,唇上贴了两撇假胡子,看上去像个跑货的掌柜。
“殿下,属下往西南走。沿路会在客栈用假名登记,引开追兵。三日后再折向北,到边城再与世子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