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回到家时,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
顾纭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朝她使了个眼色,下巴往书房的方向轻轻一点。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暖黄的光。顾纯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顾父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页文件。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他眉间一道深深的竖纹。
“把门带上。”
顾纯依言关好门,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静候父亲的发言。
“今天下午为什么没去?”顾父问。
顾纯的视线落在桌面那叠文件边缘翘起的一角上,“和朋友有约在先了。”
“是哪个朋友?”
“年年。”
“苏锦年?”
“嗯。”
顾父眉头愈发紧蹙,语气深沉,“你今天不该失约的。”
“爸,我之前已经和年年约好了。临时取消不太好。”
“你从小到大,只要一提到苏家那丫头,总是会为了她找出各种理由。”
说到这里顾父顿了顿,像是在努力为汪涵寻找恰当的赞美之词,“汪涵那孩子虽然看着不怎么上心,但汪家的家底和关系网摆在那里。如今你汪叔叔主动开口组局,已经是给足了我们面子。”
顾纯察觉到顾父话里压着的重量,敏锐地意识到公司可能出现了什么变故,“爸,公司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顾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桌面上那叠文件推过来一点。
“年底的时候有几笔款项没有按时回笼,周转上暂时有些紧。你汪叔叔那边有意向投一笔资金进来,条件是两家的姻亲关系先定下来。”
顾纯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看着纸面上印着的细密数字,只觉得身体一冷。
这一世自出生起便一直裹挟着她的隔阂感愈发沉重,顾纯几乎要看不清顾父的脸了。
可她还记得苏锦年依赖她的模样,会向她撒娇,软软地喊她“纯姐姐”。
即便她只是她前男友的替代品,可那些时日的抚慰都是真实存在的。
因此,顾纯没有办法接受这桩突如其来的婚约,“爸,我没有办法和汪涵订婚。”
“为什么?”
顾父审视着她,目光中透着一层薄薄的疲惫,“难道又是因为那个苏锦年?”
顾纯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我能理解。可那不一样,纯纯。那是陪你玩陪你闹的妹妹,能当一辈子依靠吗?”
顾纯抬起头,目光与父亲交汇。她知道自己做出的选择很自私,也因此不能继续牵连苏锦年在她父亲这里的印象变坏。
“爸,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任何人都无关。是我不想用我自己的婚姻去换公司的周转资金。
没有感情的婚姻对汪涵不公平,对我自己也不公平。”
顾父长叹一声,疲惫地靠在椅背里,“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吧。我不逼你马上作出决定,但你要知道,公司上下几百号人,都在等着看这笔钱能不能到位。”
顾纯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爸,关于资金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你一个学生能想什么办法?”
“我可以找实习、拿奖学金、开源节流。爸,距离毕业还有两年时间。这两年里所有费用我可以自己负担,不需要家里再给我打生活费。”
顾父有心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倔强的大女儿,他又觉得多说无益,最后只好点头,“那就先按你说的来吧。”
“谢谢爸。”
顾纯离开书房,打算回自己房间静一静,好好思索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路过客厅没有瞧见顾纭的身影,顾纯以为她应该是回房去了,却没想到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口时才发现卧室的房门正虚掩着。
这个点能够进入她卧室的人除了顾母,就只有顾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