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周年庆现场回到酒店的。
她只记得鹿笙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
顾纯却不知道该如何与鹿笙坦然相处。
毕竟她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还欺骗了她那么久。
算了,干脆什么都不要再想。
等到明天回去以后,她们应该再也不会见面了。
就在顾纯自暴自弃地躺在酒店床上发呆时,手机响起一道提示音。
是鹿笙发来的消息,问她晚上有没有空。
顾纯不由攥紧手机,隔了好一会儿才打下一个“有”字。
鹿笙的回复倒是很快,“我订了家餐厅,本来约了人,对方临时有事不来了。你要是不介意,陪我一起过去?”
顾纯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她欠鹿笙的太多,不该再贪图这种突如其来的好意。
可她的手要比内心更加诚实。
鹿笙订的是一家开在江边的私房菜馆,她没问顾纯想吃什么,只和服务生低声交代了几句。
上了四道菜,口味都偏清淡,其中一道蒸鱼的火候掌握得极好,鱼肉嫩得用筷子轻轻一碰就散开。
顾纯吃得心不在焉。
鹿笙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
“你不打算问问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吗?”鹿笙把剥好的虾放进顾纯碗里。
顾纯盯着碗里那只虾,喉咙有些发堵:“你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毕了业,找了份工作,偶尔上游戏看看。”
鹿笙拿起纸巾擦手,“我的号还在,只是很少上线了。倒是你,现在已经是三百万粉丝的大主播了。”
“只是沾了游戏的光而已。”
“谦虚什么?”
鹿笙轻轻笑了一下,笑意不及眼底,“你确实很厉害。我也看过你的几场直播,讲得细致,难怪那么多人愿意看。”
顾纯低头扒了两口饭。
“鹿笙,你愿意来见我,是不是说明……你多少原谅我了一点?”
鹿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杯底放回桌面上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她抬眼看着顾纯,目光很静,静得让顾纯后颈发紧。
“我要是说还没有原谅你,你打算怎么办?”
顾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鹿笙看着她这个样子,忽然又笑了,“那我要是说已经原谅你了,你又会怎么办?”
顾纯的手在桌子底下收紧,“那样我会很高兴。”
“高兴?”
鹿笙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顾纯脸上,“只有高兴吗?”
顾纯的呼吸渐渐变得凝重,像是快要窒息一样。
好在一旁鹿笙的声音再度响起:“一会儿陪我去江边走走。”
吃完饭后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对岸的霓虹灯倒映在水面上,光带被风一吹就碎成无数片。
鹿笙走在顾纯右侧,步伐不快不慢。
她的肩膀有时会擦过顾纯的手臂,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来似有若无的温度。
“这几年里,你有谈过恋爱吗?”鹿笙忽然问。
“没有。”
“为什么不试着谈谈看?”
顾纯望着远处江面上驶过的游轮,语气有些惆怅,“还债就够我忙的了。后来债还清了,也觉得没必要。况且我还会……偶尔想起你。”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但鹿笙听清楚了。
她慢慢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起来,像月光落在江面上。
“想我什么?”她故意追问。
顾纯的耳根烧起来,别开脸,嗓子干干的:“想你……如果知道我过得好,应该会替我高兴。”
鹿笙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追着问。
她抬脚往江边的台阶下走,走到倒数第二级时忽然回过头,仰起脸看顾纯。
“顾纯,你怕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