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是被一阵嘈杂的鸟叫声吵醒的。她爬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深青色的外袍。
昨晚零碎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顾纯偏头看见夕岚正坐在桌边,手里拿一方白帕在擦剑。
“醒了?”
夕岚没抬眼,淡声提醒:“厨房里有熬好的小米粥,还在灶上温着。”
顾纯撑着身子坐起来,“师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夜子时。风尘仆仆御剑归来,还好巧不巧撞见你半死不活的模样。”
夕岚把剑回鞘,当啷一声脆响在屋里散开,“若非我提前归来,你不知要遇上什么危险呢。”
顾纯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凉了的茶,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灵根废了而已,人还活着。
倒是你和师尊奔赴前线,难以联系,叫师妹我好生牵肠挂肚。”
“我还好,只是受了点皮肉伤。但师尊与那魔尊正面硬碰硬,恐怕受了内伤。
不过你也清楚师尊一向云淡风轻,即便真有什么,单凭你我的浅薄见识也根本分辨不出来。”夕岚无奈摇头。
“说起来,师尊此行已经回宗门了吗?”顾纯从昨晚到记忆中并未翻找出师尊南涧雪的身影,因而有此一问。
“并未。师尊嘱咐我先回宗,她为你寻修复灵根的天灵地宝,昼夜不歇地赶往南疆去了。”
“师尊去南疆了?”顾纯看向夕岚,眼底满是诧异。
“是啊,师尊走得很急。魔尊伏诛那日她只留了一句‘去南疆’,给我留了三道传讯符,人就不见了踪影。”
“我追到关外驿站,见到她留下的传讯符。上面说她打听到南疆有人手中有千年朱果的消息,便匆匆去了。”
“师尊孤身一个人去的?”
“嗯。”
夕岚的声线淡下来,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师尊的性子你清楚,她若打定主意要为你找药,旁人拉不住。”
顾纯却兀自攥紧了袖口,“听闻南疆瘴气最深的黑水泽附近,传闻有七阶妖蟒盘踞。师尊刚与魔尊交过手,内伤未愈……”
“你与其担心师尊,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昨夜若不是我回来得及时,你一个人硬熬过去,此刻还能坐在这里说这些?况且师尊此去未必一定会深入黑水泽附近。”
顾纯垂下眼眸,“师姐说得有理,许是我过于杞人忧天了。”
“现在可与我说说,你的症状是从何时开始发作得如此强烈了吧?”夕岚见她不再纠结,转而询问起顾纯的症状。
“是灵根废了之后开始的。”
考虑到自己身体的特殊,顾纯只能半真半假地说道:“起初只是偶尔发热,夜里睡不好。后来每隔几个月犯一次,越来越厉害。”
“这件事,师尊不知道?”
“我以为只是旧伤未愈,便不曾上报过。等到再次发作,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夕岚淡淡瞥了顾纯一眼,语气有点怪怪的,“可你也从未与我说过。”
“师姐在外杀敌,我拿这种事扰你做什么。何况症状不怎么严重,每次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一忍?”
夕岚重复一遍顾纯轻描淡写的说法,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管昨夜那个样子叫忍一忍。”
“昨晚只是意外而已……”顾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敢与夕岚对视。
两人间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恰逢院子外面传来柳婷打扫的沙沙声,竹扫帚刮过石板,声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