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柳婷正站在顾纯房门门前试着推开一道缝,结果指尖刚碰到门边,一道极细的金光从门框四周骤然亮起,猛地将她的手指弹开。
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沿着门缝游走,热浪灼得她后退了好几步。
柳婷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痛呼出声,她低头查看自己的手。只见指尖红了一片,皮肤下隐约有金线在皮下窜动。
这无疑是夕岚临走前留下的禁制。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柳婷回到耳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很小的竹哨。那竹哨通体乌黑,哨口边缘磨得发亮。
她走到窗边,对着后山方向轻轻吹了一下。
宿雪峰半山腰的灵田埂上,一个正在巡夜的外门弟子忽然停住脚步。他抬起头,瞳孔在月光下扩散开来,眼白泛出一层极淡的紫。
第三日清晨,天还没亮透,柳婷被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惊醒。
她推开门,见顾纯已经换好了一身便于出门的衣裳,正把一件薄外衫叠好塞进包袱里。
“顾师姐,你这是要出远门吗?”柳婷挨着门边,手指抠着门框上的木纹。
顾纯给包袱打了个结,并没有直说:“我有些私事要出去一趟。”
“师姐一个人去吗?那怎么行,你又没有灵力,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顾纯摇摇头:“不用担心我的安危,你安心留在院里。饭食的事我已托了刘婶,每日会照常送来。你若有急事,去找管事的张师叔。”
她说得平常,语气里没有商量余地。
“顾师姐是要去找夕师姐吗?”
顾纯手上动作停了一瞬,没有正面回答:“我此行快则两三天回来。你平日在院里待着,别去溪边。”
说完她拎起包袱,就要绕过柳婷往院门走。
柳婷没有让开。
她往前迈一步,瘦小的身子挡在门槛中央:“顾师姐,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顾纯被她缠得有点无奈,“我是去办正事,带着你不方便。”
“我保证听你的话,不会添麻烦。”柳婷一双黑眼珠里翻涌着某种顾纯读不懂的情绪。
顾纯觉得眼前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异,便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叮嘱道:“无需过度担心,你只要一直留在宿雪峰上,便没人可以欺负你。”
说罢,顾纯提着包袱朝院门口走去。
“顾师姐!”柳婷追出来,小跑着穿过庭院。
她拽住顾纯的袖口仰起脸,恳求道:“你等等,我去给你装点水。”
顾纯停下脚步,由着柳婷跑进灶间,片刻后小姑娘捧着一只竹筒出来。
顾纯接过竹筒,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柳婷的手背。
小姑娘猛地一缩手,像被烫着似的背到身后,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谢谢。”顾纯把竹筒挂在包袱旁边,转身往院门走。
柳婷追到门口就停了。
她靠着门框,目送顾纯的背影一点点被蜿蜒的石阶吞没。
柳婷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层白森森的底色。
她走回耳房,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陶罐,罐口封着蜂蜡,蜡面上刻着几道粗粝的符文。
柳婷用牙把蜡盖咬开,罐底沉着几粒暗红色的香丸,混在细碎的虫壳粉末里。又取出一粒捏碎,摊在掌心。
粉末从她的指缝漏下去,很快散在风里,带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顾纯,我给过你机会了。”
柳婷合上眼,嘴唇微动,无声地念出一段极短促的咒文。
她掌心的粉末无火自燃,升起一道青白色的烟,贴着地面向山门外飘去。
顾纯沿着宿雪峰侧面的小径下山,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