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执事冲上前来,锁链哗啦抖开。
顾纯的身体以一种她从未有过的轻巧姿态旋身闪过,脚尖在锁链上一点,借力跃出三步。
气刃反手一挥,那两条锁链从中间整齐断开,截面泛着焦黑的烟。
夕岚站在台下,面色惨白。她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师妹”,声线中带着顾纯从未听过的颤抖。
顾纯想回头看她一眼。
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被塞进一具不属于自己的皮囊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打翻扑来的执事,掠出问心台,朝着主峰东侧的崖道冲去。
“快追!她是魔修!她定是魔修奸细!”严长老尖声叫道。
数道剑光从四面亮起,朝顾纯的方向追过去。
顾纯看见自己的脚踩过崖边的碎石,风从谷底刮上来,吹得她衣袂翻卷,像一只逆风而行的鸟。
手腕上的珠子灼热得发烫,青灰色的气流包裹着顾纯的双腿,速度快得两旁的树影都拉成了模糊的线。
顾纯最后看见的是夕岚立在问心台边的身影。
那柄青鞘长剑被她握在手中,剑尖低垂,没有抬起来。
夕岚没有追来。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顾纯心口上。
出了山门,顾纯的身体落进一片茂密的枫林里。兰前辈的魂力像退潮一般从她四肢撤离,顾纯的膝盖重重磕在铺满落叶的地上。
她撑着地面干呕起来,胃里翻涌的酸水混着血丝,染红了唇边。
「顾纯,你记住。今日之事,是望虚宗欠你的。」兰前辈的声音终于有了些人气,却透着浓重的倦意,仿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积攒多日的气力。
顾纯没抬头,额头抵着潮湿的落叶,“师姐……”她不知道自己在喊谁,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往前再走一里,有个废弃的猎户木屋。”
兰前辈说,“你今晚先到那里歇。再过半个时辰,你体内被问心术搅乱的灵气会反上来,到时候站都站不稳。”
顾纯强撑着站起来,朝兰前辈说的方向走了约莫一里。
果然在几棵野栗树后面看见一间歪了半边的木屋,门板斜吊在门框上,屋顶缺了好大一片。
她钻进去,找了处还算干燥的角落坐下,背抵着墙。
没过多久,兰前辈说的反噬真的来了。顾纯蜷在角落,浑身像被泡在冰水里。
她冷得直发抖,齿关撞得嗒嗒响,手指抓着自己的衣摆,把布料揉成皱巴巴的一团。
“把唤春诀重新转起来,慢慢引导灵气。”兰前辈在一旁叮嘱道。
顾纯咬着牙照做。
灵气在体内乱成一团,费了好大劲才从乱流里抽出一丝,沿着四肢百骸慢慢走。
等顾纯将那点灵气归拢好,天已经快亮了。
晨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照在她沾满泥和草屑的衣襟上。
顾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里嵌着干涸的血和碎草,心中顿生悲凉之意,“接下来我该去哪里……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地。”
“你有什么可以投靠的人或者地方吗?”
顾纯怔了一下,随即想起独自前往南疆寻找千年朱果,至今没有消息的师尊南涧雪。
若这世上还有谁能为她指一条明路,也只有南涧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