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申时,顾纯准时到了剑池。
女人早早站在潭边的青石上背对着她,手里握着一柄极细的木剑,看上去平平无奇。
听见顾纯的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吩咐:“脱下鞋子。”
顾纯愣了一下,随即乖乖蹲下来把鞋脱了,赤脚踩在青石上。
“现在到水里去。”女子的第二个命令发出。
顾纯看了看潭面,水是青灰色的,看不见底,只隐隐约约瞧见底下那些断剑残刃的轮廓。
她害怕的咽了口唾沫,卷起裤腿,赤脚踩进潭边的浅水。
水凉得她打了个激灵,脚底的碎石硌着脚心,又痒又疼。
女子终于转过身来,她抬起长剑,剑尖指向水面,“今日只教你一件事。把你的灵气注进水里,好让那些剑动起来。”
说着,她便开始示范灵气的使用方式。
顾纯记下那些步骤,视线再次对上水底那些影影绰绰的沉剑轮廓,开始试着将体内那点稀薄的灵气往脚底引。
灵气刚触到水面便散开了,像一滴墨落进池塘,晕了晕就没了踪影。
“再来一次。”
顾纯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第二次更用力了些,灵气从脚心涌出来,贴着水面铺开薄薄一层,却还是撑不到那些断剑的位置就散了。
水底的剑纹丝不动。
女子没有催她,也没有纠正她的姿势,只是静静注视着顾纯一次又一次地运转灵气注入水中。
直至天边晚霞烧红,顾纯终于让离岸边最近的一柄断剑颤了颤。
剑尖从淤泥里抬起来半寸,又落回去,搅起一小团浑水。
她喘着气兴奋地去看女子,那人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安抚一声:“明日继续。”
随即收剑入鞘,转身往松林里走,给顾纯留下今日的教诲:
“这剑池中的水是活的,它记得每一柄剑被丢进来时的样子。若你想让它们听你的,得先学会和这潭水建立沟通。”
顾纯站在浅水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弟子记住了。”
女子抿唇一笑,放软了态度:“回去吧。”
她的身影没入松林,竹青色的袍角最后闪了一下,很快没了踪迹。
顾纯也慢慢从水里出来,掌心还在因为刚才运动灵气而微微发烫。
也是自那天起,两人开启了默契的教学日常,顾纯从不询问女子的身份,她教什么就学什么,更不奢望自己能够名正言顺的成为女子名义上的弟子。
“内门弟子选拔大赛,你可以试着参加看看。”
某天,女子忽然对顾纯提议道。
“诶?我真的可以参加吗?”顾纯有些不自信,毕竟能够参与选拔的都是外门拔尖的弟子,而她并不在其中。
女子却很笃定,似乎比顾纯本人还要清楚她的境界,“你可以的,要多对自己有点信心。”
“……好,那我试试。”
在女子信任目光的注视下,即便顾纯内心依旧忐忑不安,她也不忍拒绝对方的提议,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去报名参加内门弟子选拔大赛了。
值得庆幸的是,顾纯最终以流畅的灵气运转,以及一手娴熟的宗门剑法侥幸获胜,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一举落入宗门长老的眼中。
可到了长老们收新一轮内门弟子时,投注到她身上的视线却少得可怜,像是根本没人看得上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