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顾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后半句,“你竟是柳婷!”
柳听澜将薄纱往肩上拢了拢,眼尾弯成两枚小钩子,笑意里掺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是我。”
“你第一天领我进偏院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个师姐怎么这么好骗。”
顾纯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
那些曾经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重新摊在她眼前。
柳婷被同门欺负时可怜兮兮的模样,还有捧着粗陶碗小口喝粥,满足的笑容。
以及柳婷半夜光脚站在她榻前,怀里攥着合欢花香囊,说“睡不着”时的祈求。
原来全是假的。
“合欢花……你那时就动了手脚。”
“嗯。”柳听澜对此供认不讳。
“合欢花无毒,但性躁。你带着旧疾,闻久了便会气血翻涌,频繁发作起来。”
她说着忽然笑了一声,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你发作起来的时候,那股清苦味勾人的紧。我每夜蹲在耳房窗下闻着,都恨不得直接推门冲进去。”
顾纯别过脸,喉咙一阵翻滚像在强忍吐意。
“可惜后来碍眼的家伙回来了。”
柳听澜的语气淡了些,指尖把玩着垂在胸前的碎发,“她给你设下禁制,还在我屋里布置结界,又去调查溪边的香灰,把我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局面搅得七零八落。
最不该的是,她竟然让你小心我,甚至还要把你带走。眼看到嘴的鸭子要飞了,我索性控制那几个外门弟子将你逼上崖顶。”
顾纯猛地抬头看她。
柳听澜迎上她惊愕的视线,唇角弯着,不闪不避,“那十几个弟子身上的失心蛊,也是我故意撒下的。目的就是让宗门怀疑你,将你看守在宗门里哪里也去不了。只是没想到你的性子那般刚烈,最后竟然跳了崖。”
“都是你设计的……”
顾纯咬牙切齿地怒视着柳听澜,后者却笑出了声,嗓音轻快得像在讲一件趣事,“是啊,就连你敬重一路信任有加的‘兰前辈’也是我扮演的。”
“你演得真好。”
“活了几百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柳听澜收了笑,正色看她,“现在你知道全部真相了。我接近你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这几百年难遇的极品鼎炉体质。所以我会护着你,也会缠着你。你是逃不掉的。”
“你错了。”顾纯笑着摇头。
“你什么意思?”柳听澜望着眼前的顾纯,隐约觉得她的笑容意味深长。
“我至少还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
顾纯的话落下,柳听澜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消散得干净,“你拿死来威胁我?”
顾纯毫不畏惧地继续说:“你活了几百年,应当比我更清楚。人若自己不想活了,你留得住一具空壳,却留不住空壳里的魂。”
“而你,需要的应该是一个有足够修为的鼎炉,而不是一摊烂肉。”
柳听澜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唬住的,她太清楚顾纯重情重义的本质,“你舍不得死的。你师尊还在望虚宗等你回去。还有你的师姐夕岚,她还在到处找你。
你那假妻子杨灵曜虽然被你伤了心,可人还在秘境不知哪个角落里困着。
你舍得扔下她们不管吗?”
顾纯的手指在袖中蜷了蜷。
柳听澜敏锐地捕捉到那点细微的动作,唇角重新翘起来,“你看,连你自己也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