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涧雪站在矮松林的边缘,白衣被暮色染成灰蓝,眉目间那点冷意比山风更甚。
杨灵曜转过身来,右手按在剑柄上,肩头的伤处被这个动作牵动,她抿了抿唇,将涌上来的痛感压回喉咙里。
“弟子杨灵曜,见过泠雪仙尊。”杨灵曜欠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分差错。
南涧雪没应声,目光从她按剑的手上滑过去,落在顾纯脸上。那双清透的眼睛里像结了霜,底下什么情绪都看不清。
“过来。”
顾纯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又回头看了看杨灵曜。
杨灵曜垂着眼睫站在崖边,暮风卷起她鬓边碎发,拂过肩头洇出血色的布条。
“师尊。”
顾纯走到南涧雪身前,不自觉压低了嗓音,“杨师姐只是找我商量寻找破阵的办法,没有别的意思。”
“杨师侄方才的话,本尊听了大半。”
南涧雪没理会上前阻拦的顾纯,声音淡得像山涧里的凉水,“你说要本尊的徒弟帮忙,事先问过我这个师尊的意思了么?”
杨灵曜直起身,目光平视着南涧雪,“仙尊在静养,弟子不敢叨扰。况且此事关乎所有人能否脱困,弟子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本尊的徒弟可以随意被你借去用?”
南涧雪往前走了一步,松雪香中混了点顾纯身上的清苦味,如此缠绵的气味几乎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昭然若揭。
这话说得重了。
顾纯的耳尖腾地烧起来,她张了张嘴,刚喊出一声“师尊”,南涧雪抬手打断了她。
而杨灵曜只是震惊地抬起眼眸,望望面前可以称得上咄咄逼人的泠雪仙尊,又看了看旁边的顾纯,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你退到一边去。”南涧雪没看顾纯,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杨灵曜脸上。
杨灵曜鼻翼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细密的阴影,“仙尊说的是。
弟子不该私下约见顾师妹,更不该未经仙尊允许便与她商议同行之事。
泠雪仙尊若是觉得弟子冒犯,弟子可以即刻离开。”
南涧雪的视线这才转向她。
“杨师侄肩膀上的伤,是替天璇宗弟子断后留下的。”
“是。”
“断后是领队之责,你做得不错。”
杨灵曜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南涧雪会说出这句话,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松了松。
“可你不该带着伤来找本尊的徒儿。她心软,见不得人受伤,你比谁都清楚。”
这句话落下来时,顾纯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杨灵曜的脸色白了一分,指尖在剑柄上捏紧了又松开,反复两回才出声:“仙尊说得对,是弟子考虑不周。”
“师尊!”
顾纯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半步挡在两人之间,“杨师姐真的只是来与徒儿商量正事。
那只老虎守着阵眼,我们若不想办法破局,所有人都永远出不去。”
南涧雪没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杨灵曜身上。
“阵眼的事,我自有计较。你身上的伤仍需静养,先跟为师一同回去。”
杨灵曜自然察觉出南涧雪对她的莫名排斥,当即又行了一礼,这回腰弯得更深,语气里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弟子先行告退。”
顾纯见她转身要走,打算出言挽留。一旁的南涧雪却忽然开口,“等等。”
杨灵曜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