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安静一瞬,几位刁难顾纯的长老各自撇开视线沉默着不说话。
顾纯耳尖烫了一下,南涧雪在长老面前替她挡话的样子,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心口发胀。
就在此时,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某种与满殿宾客截然不同的韵致。
殿中说话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众人纷纷偏头去看。
五名女子从殿外走进来。
为首那个穿着一件青灰色的薄纱长袍,腰间用一根素银链子松松系着,赤脚踩在殿内的青石地面上,脚趾甲泛着淡淡的粉,像刚摘下来的花瓣。她的容貌美得有些扎眼,眉目间带着一股慵懒的媚,嘴唇弯着,似笑非笑。
她身后跟着四个女子,穿着差不多的衣裳,只是薄纱的颜色深浅不一,有青有白,各个面容姣好,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殿中有人认出了她们服色上的暗纹,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风吹过稻田似的沙沙响起来。
“魔族的人怎么来了……”
“竟然如此光明正大的过来,难道是要挑衅望虚宗……”
为首的魔族女子走到殿中,朝主位上的南涧雪和宗主微微欠了欠身,动作做得优雅得很,腰弯下去时薄纱贴着后背,勾勒出一截细长的腰线。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话落,她身后的四名女子依次上前,将手中捧着的东西搁在殿中的几案上。
一个捧的是通体漆黑的玉如意,一个捧的是用血红色丝线绣的合欢被面,一个捧的是两只并蒂莲造型的银铃。
最后一个捧的是一只巴掌大的琉璃瓶,凑近了能闻到一股甜腻腻的花香。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琉璃瓶里液体晃荡的轻响。
南涧雪没有看那些东西,她的视线落在名叫月牙的女魔修脸上,语气淡得像山巅的雪,“魔族与我望虚宗并无交情,姑娘此番前来,不知是替谁走这一趟。”
“魔侍月牙,奉魔尊之命,特来贺泠雪仙尊与顾道友结契之喜。”
女人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目光在顾纯和南涧雪两人之间留连,“仙尊这话问得生分。修仙界谁不知道泠雪仙尊收了位好徒弟,师徒情深,如今又结为道侣,如此佳话传出去,我们这些旁门左道也想来沾沾喜气。”
她说到“师徒情深”四个字时,尾音微微拖长了,视线故意落在顾纯脸上,嘴角弯着的弧度更深了些。
南涧雪抿着唇,并未露出不喜,却也语气冷淡:“月姑娘的礼,本尊收下了。只是今日宿雪峰宾客众多,怕是招待不周。”
“仙尊客气。”
月牙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垂时那枚银坠子晃了晃,发出极轻的叮当声,“我等既然来了,自然要讨杯喜酒喝。仙尊该不会连一杯酒都舍不得吧。”
她说着便往殿侧的席位走,步子慵懒,赤脚踩在青石上发出极轻的拍击声。
跟在月牙身后的四名女子无声散开,各自挑了个空位坐下来,动作从容得很。
殿中气氛一时剑拔弩张起来。
宗主侧过头看了南涧雪一眼,南涧雪微微摇了一下头。
“月姑娘远道而来,宿雪峰自当以礼相待。”
南涧雪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压住了满殿的嘈杂,“不过本尊有一句话要说在前面。今日是本尊与顾纯的结契大典,若有谁在典上生事,本尊不论来路,不论缘由,一概按望虚宗门规处置。”
满殿静默了一息,随即有人带头鼓起掌来,稀稀落落的掌声渐渐连成一片,把方才那点紧绷的气氛冲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