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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凡尘枷锁上（第1页）

古松之下，气氛凝重。赵坤靠坐在粗糙的树干上，双眼空洞，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仿佛灵魂已随那封家书飞回了遥远的宋国靖安侯府，只留下一具伤痕累累、了无生气的躯壳。

陈墨、华为逸、林玉围在他身边，脸上皆是忧色。孙文看着好友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能将事情原委缓缓道来。

“赵师弟他……出身宋国靖安侯府，是侯爷的庶子。”孙文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愤懑，“八岁时被测出中品金灵根，这才得以离开侯府，拜入玄明宗，踏上仙途。本以为家中出了灵根子，是天大的喜事，他母亲和两个妹妹在府中日子能好过些，谁知……”

他顿了顿，看向陈墨和华为逸：“非但没有，反而因此，过得比从前更加艰难，几乎如同囚徒。”

“啊？”陈墨听得眉头大皱，完全不能理解，“家中出了修士，就算不能跟着鸡犬升天，至少也该受到优待，扬眉吐气才是常理。怎会反受其累？”

华为逸也一脸荒谬：“就是啊！难道那靖安侯是个傻子？有个修仙的儿子不好好供着，反而苛待他母亲妹妹？”

“问题就出在赵师弟这‘灵根子’的身份上。”孙文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荒谬与讥讽，“宋国不知从何时起，民间流传起一个极其愚昧、却又被许多凡俗权贵和低阶修士深信不疑的说法——与身具灵根者的血亲（尤其是兄弟姐妹）结合，诞下的子嗣，拥有灵根的几率，会比寻常夫妇高出近一倍！”

“啥玩意儿？！”

孙文话音刚落，陈墨和华为逸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震惊、荒谬、以及一种“听到了本年度最愚蠢笑话”的不可置信。

“这、这这……”华为逸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挥舞着手臂，“这他娘的是哪个缺心眼的想出来的？灵根要真有这种规律，那些修仙世家、仙城大族还费劲巴拉地开枝散叶、广纳妻妾、生他个成千上万人干嘛？直接找有灵根的修士，娶他兄弟姐妹不就完了？下一代全是灵根，早就一统修仙界了！”

陈墨也是连连摇头，只觉得匪夷所思：“没错。崂山仙城中的华、李、刘三家，传承数百年，族人数以十万计，遍布仙城及周边，方才勉强维持每代有足够数量的灵根子弟出现。若真有这般简单的‘偏方’，他们何至于此？这谣传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旁的林玉轻声说道，他年纪虽小，但因自身经历，对人心险恶体会更深，“赵师兄身具灵根本是好事，但这荒谬的谣传，却让他无辜的妹妹们成了某些人眼中可以牟取‘仙缘’的‘奇货’。”

“正是此理！”孙文重重一拍大腿，脸上怒意更盛，“就因为这狗屁不通的谣传，自赵师弟被测出灵根后，侯府中人，还有宋国境内许多渴望仙缘却自身无望的达官显贵、豪商巨贾，甚至一些寿元将尽、修为停滞的低阶修士，都将他那两个妹妹视为了可以‘孕育灵根’的宝贝！”

他看了一眼依旧眼神空洞的赵坤，继续道：“他母亲只是个没有背景的妾室，连带着两个女儿，在侯府中毫无根基。这些年，名义上是侯府小姐，实则与囚徒无异，被严加看管，行动受限，提亲说媒的人几乎踏破门槛，却都是不怀好意。侯府那些人，更是将她们当作待价而沽的筹码，奇货可居，待价而沽！”

“岂有此理！”华为逸听得拳头紧握，骨节白。

“他二妹还算有些心机和运气，”孙文语气稍缓，“几年前，设法与宋国境内一个筑基家族的旁系子弟有了往来，那子弟对她倒有几分真心，家族势力也足以让侯府忌惮。她拼着名声不要，硬是促成了婚事，虽然嫁得不算多风光，那子弟在家族中也非核心，但总算脱离了侯府掌控，有了安身立命之处，日子虽平淡，倒也安稳。”

“那……他小妹呢？”陈墨心中已有不祥预感。

孙文脸上怒色转为深深的无奈与同情：“他小妹性子刚烈，比她姐姐更有主见，对侯府和外面那些觊觎者深恶痛绝，对自己的婚事横加干涉，抵死不从任何一门带着算计的‘好亲事’。就这么一年年硬扛着，竟被耽搁到了二十七岁！在凡俗，这年纪还未出阁的侯门小姐，几乎已是绝无仅有，闲言碎语几乎能淹死人。”

“侯府眼见这‘奇货’年岁渐长，价值似乎要跌，又怕她真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砸在手里。竟……竟以她母亲为质，逼她就范！”孙文咬牙切齿，“将她……许给（实为卖给）了一个修为卡在练气九层数十年、年近九十、性情据说颇为古怪乖张的老修士作妾！婚期就定在一月之后！”

“什么？！”林玉气得小脸通红，浑身抖，“他们怎么能这样！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分别！赵师兄可是玄明宗弟子，是未来的筑基修士！他们就不怕吗？”

“怕？”一直沉默的赵坤，忽然出一声嘶哑的、充满无尽苦涩与自嘲的冷笑，他终于有了反应，但眼神依旧死寂，“他们怕什么？侯府是‘父母’，是‘家族’。那老东西是‘明媒正娶’（虽然是纳妾），给了足额的‘聘礼’。我凭什么去管？以什么身份去管？玄明宗弟子？呵……宗门与宋国有庇护协议，讲究名正言顺。我若强行带人走，便是触犯门规，是不孝不悌，是仗着修为欺凌凡人，宋国可悬赏，宗门……亦会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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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尘土和血污：“我苦修十年，自以为有了力量，可到头来……连至亲都护不住。这仙……修来何用……何用啊……”最后几句，已是哽咽难言。

那声音中的绝望与无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陈墨默然。是啊，仙凡之隔，不仅仅是力量，更有规则、伦常、人情世故织就的无形罗网。赵坤空有一身可开碑裂石的金刚之力，却挣不脱这凡尘俗世最冰冷的枷锁。

林玉犹自不甘，看向孙文：“孙师兄，宗门……宗门真的就不能管管吗？赵师兄是我们同门啊！”

孙文看着稚气未脱却满脸义愤的林玉，苦笑更甚：“林师弟，你入宗门尚短。玄明宗是名门正派，有规矩，有法度，更要顾及与凡俗王朝的关系。此事，于宗门看来，是靖安侯府家事，是父母之命的婚约。除非那老修士是邪修，或侯府明显触犯凡人律法且证据确凿，否则宗门没有合适名义强行介入。强行介入，便是干涉他国内政，破坏协议，会引来无数非议和麻烦。为了一个外门弟子的家事……难。”

现实冰冷而残酷。一时间，古松下只剩赵坤压抑的哽咽和远处擂台隐约传来的喧嚣，对比鲜明，更显此间寂寥。

“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林玉喃喃道，看向陈墨和华为逸，眼中带着最后的期盼。

赵坤只是摇头，泪水无声流淌，仿佛已认命。

“老陈，”华为逸用手肘狠狠捅了捅陈墨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急迫，“别愣着啊！你平时鬼主意最多，歪门邪……呃，是奇思妙想最多！快想想办法！总不能真看着赵师兄的妹妹跳进火坑，他母亲也跟着受罪，赵师兄自己也废了吧？！”

陈墨从沉思中抬起头，目光扫过绝望的赵坤，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华为逸和孙文，最后落在年纪最小却目光灼灼的林玉身上。他摸着下巴，眼神闪烁，似乎有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碰撞。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仿佛在分析一个丹方难题：

“赵师兄，我觉得……你可能，走入了一个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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