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工业展览馆坐落在城西的一片苏式建筑群里,外墙贴着灰白色的瓷砖,门口立着两根方柱。
苏白在九点差五分蹬到了西门。
孟教授已经在门口焦急地等着了,穿了件洗得白的蓝布衬衫,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看见苏白骑着三轮车过来,孟教授赶紧迎上前两步。
“来得正好,我带你进去。”
苏白把三轮车锁在门口的车棚里,拿上帆布包跟着孟教授进了展馆。
展览馆里面比外面气派得多,层高六七米,地面铺的是水磨石。
各个展区用红布拉着隔断,展台上摆着各种工业设备和仪器。
有的展台前围了不少人,有的冷冷清清只有工作人员在擦桌子。
孟教授领着苏白穿过三个展区,到了最里面的核心展区。
这一片明显不一样,展台更大,设备更贵,工作人员穿的是统一的白大褂。
门口还有两个戴红袖章的人在严肃地查证件。
苏白掏出特级通行证,那人看了一眼红章,立刻挺直腰板点头放行。
孟教授把苏白带到核心展区最中间的一个大展台前。
展台上摆着一台半人高的设备,外壳是深灰色的钢板,侧面喷着一行德文字母。
这是一台高价进口的光学测绘仪,属于精密仪表厂的镇厂之宝。
展台旁边站着五六个人,都是技术员打扮,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孟教授走到其中一个头花白的老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齐,人我带过来了。”
齐老转过身,他六十出头,戴一副厚玻璃片的圆框眼镜,手指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
市精密仪表厂总工程师,这个年代的顶级技术人才。
齐老看了苏白一眼,没说话,先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他身旁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列宁装,头用蜡梳得一丝不乱。
此人叫陈工,留苏归来的高级工程师,精密仪表厂技术科的顶梁柱。
此刻陈工正拿着一沓图纸,蹲在设备侧面跟一个技术员争论,嗓门越来越大。
“传动组件全部卡死了!对焦系统完全瘫痪!你们昨天搬运的时候到底怎么搞的!”
技术员缩着脖子,吓得根本不敢吭声。
齐老叹了口气,低声跟孟教授说了情况。
今天早上工作人员在布展调试的时候,现这台光学测绘仪的对焦组件内部传出了异响。
打开侧板一看,微型齿轮组完全卡死。
怀疑是昨天从仓库搬到展馆的过程中,运输车的颠簸导致内部零件生了位移和形变。
更要命的是,市工业局的领导今天上午十点半要带队来这个展台看演示。
这台测绘仪是本次展会的重点展品,上面打过招呼,务必确保演示正常。
现在距离领导到场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设备却瘫了。
齐老急得嘴角都起了火泡。
孟教授听完,朝苏白使了个眼色。
“小苏,你来看看。”
苏白放下帆布包,往设备跟前走了两步。
陈工这时候从设备侧面站起来了,他看见苏白打补丁的蓝布工装和帆布包,眉头拧了起来。
“老孟,这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