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工的笑声还在嘴角。
在场的七八个技术员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吭声。
周建国目光落在那台拼凑出来的机器上,眉头紧了一下又松开,没表意见。
周长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也不说话,就看着。
苏白弯腰打开台钻下方的小铁皮抽屉,从里面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红铜废料,尺寸跟拇指差不多,是从车间废料堆里翻出来的。
他开启破绽之眼。
视野里,红铜废料的内部晶体结构、应力分布、硬度梯度全部展开。
他又扫了一眼台钻的主轴和进给机构,每一个零件的运行状态以色标标注得清清楚楚。
苏白把废料夹进主轴卡盘,拧紧。
然后他调整进给度和切削深度,右手搭在进给手轮上。
“开了。”他说。
按下启动键,电机嗡地响起来。
主轴带着红铜废料转动,转不快不慢,稳得很。
苏白右手开始转动进给手轮。
他手指转动幅度很小,每次进给只有零点几毫米,节奏非常均匀。
切削刀片接触红铜表面的瞬间,一圈细丝般的金红色切屑从刃口卷出来,完整、光滑、没有断裂。
切屑形态在场任何一个干过金工的人都能看出来意味着什么,刀具与工件之间的接触状态近乎理想,没有震颤,没有让刀,切削力分布均匀。
林工笑容消失。
他往前走两步,死盯着那台运转的机器。
切屑一圈圈从刀口飘落,在台面上堆成一团金红色的卷丝。
主轴的声音始终没有变过,极其平稳。
苏白手保持同样的节奏,既不加快也不放慢。
他的视线落在切削点上,破绽之眼实时监控刀尖温度变化和工件表面微观形变。
三分钟之后,他关掉电机。
主轴停转。
苏白松开卡盘,把切好的红铜薄片取下来,搁在工作台上。
一枚两毫米厚的红铜薄片静静躺在那里,表面光泽均匀,没有毛刺,没有变形,边缘切口干净利落。
车间里安静好几秒。
周建国第一个走过来,从工具板上取下千分尺。
他手指微微抖了一下,把千分尺测砧卡在薄片两侧,慢慢旋转微分筒。
数字停住了。
两点零零零毫米。
周建国愣了一下,换个位置又量一次。
两点零零一毫米。
他把薄片翻个面,再量。
一点九九九毫米。
三个测量点最大误差不过一微米。
周建国把千分尺放下,摘了眼镜,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梁。
半天没说话。
林工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段精彩的变化,从冷笑到困惑,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目瞪口呆,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表情上。
他嘴唇动几下,把准备好的质疑全咽回去。
周长从门框上直起身,大步走到工作台前,低头看了一眼薄片,然后抬头看苏白。
苏白已经在装第二块红铜构件。
“继续。”苏白说,按下启动键。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车间里只有台钻运转的声音和切屑落在台面上的微响。
苏白一块接一块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