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鸡刚叫过头遍,雾气还裹着沿河大队的屋顶,苏沅禾就被送回了家。
她挎上洗得软的粗布书包,里头塞着两本卷了边的课本,踩着田埂上的露水,慢悠悠往村小学去了。
又过了两天,苏建业托人捎的货架、木桌顺着河船运到了村口。
林晚枝提前请了苏家本家两位叔伯过来帮忙,搬的搬,擦的擦,连墙角的蛛网都扫得干净,忙活了整整一天,矿上那间铺面总算像模像样。
空货架擦得亮,连台板都用砂纸磨得光滑不扎手。
当天擦黑,林大旺就领着媳妇吴小草摸到了苏家。
苏沅禾正趴在堂屋八仙桌上写生字,抬头看见人,眼睛一下亮了,搁下笔脆生生喊:“大旺哥,大嫂!”
吴小草性子腼腆,搓着蓝布围裙角笑:“丫丫放学啦?”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裹着糖纸的牛奶糖,轻轻塞到苏沅禾手里。
“嫂子给你带的糖。这次开店全靠你和小姑张罗,等以后挣了钱,嫂子给你扯花布,做最新式的连衣裙。”
牛奶糖在八十年代初是稀罕物,苏沅禾捏着糖纸都能闻见甜香,笑着攥紧了:“谢谢嫂子,你们开店肯定能赚大钱。”
里屋林晚枝端着搪瓷茶缸出来,接话道:“屋子都收拾妥当了,货一到摆上架子,就能张罗开业。”
“哎,多亏小姑费心。”
林大旺满脸感激,“明天我一早就赶去公社供销社拉货,争取后儿个就开门迎客。”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满仓和林大山父子俩从矿上下工回来了。
林晚枝正好把饭菜端上桌,土豆炖豆角贴着玉米饼子,一屋子热气腾腾,几人围着方桌就动了筷子。
吃到一半,林满仓放下筷子,开口道:“晚枝啊,我跟大山商量好了,明天就不过来住了。矿上宿舍刚建好,我们跟管事的要了两个铺位,以后就住矿上。”
林晚枝一愣:“住矿上干啥?家里热炕头住着不舒服?”
“不是舒不舒服的事。”
林满仓摇了摇头,语气实在,“之前宿舍没修好,没办法才来叨扰你。建业常年在外跑,我们俩大男人天天住闺女家,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免不了有人背后嚼舌根。”
“谁敢瞎说?”林晚枝眉头一竖,“你们是我亲爹亲哥,住我家天经地义。”
“当面没人说,背后闲话堵不住。”
林满仓态度坚决,“住矿上也方便上工,过两天大旺和小草也过去,我们一家在那边互相有个照应。你放心,有空我们就回来看你和丫丫。”
话说到这份上,林晚枝也没法再劝,只能点头应下:“行吧,那边缺啥少啥就捎信回来,别跟我客气。”
“跟你客气啥。”林满仓笑了笑,又端起了碗。
第二天一早,林满仓父子卷了铺盖,搬去了矿上宿舍。
林大旺则套了辆牛车,带着吴小草直奔公社供销社进货。
当天傍晚,一辆蒙着帆布的解放牌货车开上了矿山。
林大旺喊了两个相熟的工人搭把手,一趟趟往店里搬货,肥皂、洋火、粗盐、旱烟叶、散装白酒,还有针头线脑、雪花膏,空落落的货架一层层被填满,渐渐有了小店的模样。
附近下工的工人瞧见了,都凑过来扒着门框看,嗡嗡地议论。
林大旺见人围得多了,深吸一口气走出去,笑着拱手:“各位叔伯兄弟,我这小店明天正式开业!
咱们是跟供销社联营的合作社,日常用的东西都齐全,实在缺的货,我也能去公社调,保证不让大家跑空。”